我终于可以不再流浪
2026年7月21日,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清晨,我像往常一样把早餐丢进蒸锅里,接着又躺回床上继续刷手机,例行公事般打开邮箱,结果发现我的新西兰身份终于获批了。
我记得我出国的那年是2013年1月份,十三年就这样过去了,我也算是做到了靠自己的努力,摸爬滚打到今天,没做过违背良心的事,就这样终于拿到身份了。
现在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心情无比平静,没有激动,没有哭,甚至没有什么想要分享的欲望…
这一路太难了。
很多人说我不行,我又是学文学的,大学学的电影文学,毕业后在惠灵顿的电影界的黑暗里摸索…
很多人叫我找个男人嫁了,身份也就到手了,他们说我傻,问我为什么偏要靠自己?干嘛那么辛苦?而且到头来还不一定能拿到,不一定有结果。
他们叫我回国,说我回国了就能活成白富美,在这里却沦落到去做清洁工,去刷厕所。
2022年的时候签怔快过期时,硬着头皮给律师发邮件,诉说了我在国内的一些遭遇,什么做财务总监的父亲被贪官陷害入狱,我和我妈去北京上访风餐露宿,最后还被关出后遗症…我说我的信仰不被中共认可,我在教会算活跃,回国就会被监禁等等等等。
没想过那一切能行,周围的人多是风凉话,叫我赶紧收拾行李,说我东西太多了,叫我分些给他们。
我没听他们的…
律师说我可以申请难民签证,但是等候期间没有工作资格,于是整整两年零四个月没有工作签证的我,跑遍了新西兰南岛的各个角落。
在农场与backpacker间穿梭,做着为了换宿能得到的任何脏活累活,只为能熬到现在这一刻。
呼~我终于撑下来了…我终于还是撑到了这一刻。
……
前年年底,律师通知我我的难民签证申请通过了,当时我住在车里,车停在朋友家门口,我用打扫卫生和做饭来交换借用她的卫生间洗澡,和她的厨房做饭的机会。
接到通知时我正在跟学生上口语陪练课…当时我们在中场休息,我刷着手机,也像今天这样,突然就看到了难民签证通过的邮件。
我很激动,学生问我怎么了,我说通过了…说着说着眼泪夺眶而出,学生也落泪,眼泪止不住地陪我哭。
下午允许我借宿的朋友回家了,我和她分享喜讯,她跳起来抱着我,我们的眼眶一起红了。
难民签证通过后,我不再吃罐头了,政府开始给我发补助,我用多出来的钱买了从北岛到南岛的船票,独自一人开了六个多小时车来南岛定居。
去年十月份,我因受不了租住的房间的狭小闭塞,和与房东同住所产生的种种不便之处,决定搬走独居。
时隔多年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小独立空间后,我的抑郁就发作了。
难民签证通过后,又是一轮申请身份的等待。政府给我安排了心理医生,但谈论太多有关于原生家庭的事还是让我屡屡崩溃…
今年四月份,我写好了遗书。
我被送去医院精神科,在自杀看护住了三天,在那之前我失眠了整整四天,精神几近崩溃。
我不想活了…我觉得拿到身份这种好事反正也轮不到我,我受够了等待,也受够了活着这件事,我受够了脑子里频繁涌现的记忆…
父母的辱骂、操控和道德绑架,老师猛扇过来的耳光,同学的霸凌与嘲讽,初恋的抛弃,前男友的家暴和语言暴力,信任的男性长辈的性骚扰,女性长辈发现后的不作为。
…还有长时间的经济拮据,生活各方面的困难,电影界的不龌龊与不公……
这一切我都受够了,我觉得留在新西兰和回国也没差,反正我一直活在地狱里。
……
反正当时一门心思就只想死。
还好没死成…
胆小的我最终还是完不成割腕这种血糊里啦的事。
……
从四月熬到七月,医生开了抗抑郁药物和安眠药,一直谨遵医嘱。
这下终于熬出来了…
新生活要开始了…
今天阴天,等改天天气好些,我就去家附近的湖边喂天鹅。
我要躺在家附近绿油油的草坪上…以新西兰永久居民的身份,而不是一个异乡客、流浪者。
从此以后,我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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