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陶昕然-《甄嬛傳》之後,她又收穫新的代表作|幕間肖像

斐德羅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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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於2024年8月3日發表於“導筒Directube” 撰寫於第18屆FIRST青年電影展期間

原文連結:yule.sohu.com/a/7983...

前言:入圍2024FIRST青年電影展主競賽劇情長片競賽單元的影片《莎莉的回憶》採用三段式的敘述方式,講述了一名失去孩子又與丈夫離異的女人李蔚英(陶昕然 飾)繼續完成兒子未完成的翻譯遺作的故事。影片不僅從女性主義的視角切入敘事,更通過人物台詞探討人與人之間的不可理解性,以及語言作為溝通媒介在其中起到的作用這一現象學問題。

《莎莉的回憶》推薦語

FIRST評審在推薦語中對《莎莉的回憶》的評價:“家庭中的女性形象存有堅實的行動依據,斷裂迴旋的時空記憶,揭開了苦澀的根源,一段貫穿多向敘事維度的個體家庭史。”

陶昕然

女主角陶昕然同時參與了本片《莎莉的回憶》的監製工作。作為知名演員,陶昕然非常支持青年電影人的創作。2023年,她領銜主演並首次擔任製片人與總出品人的留守兒童題材電影《夾縫之間》(Within)在第25屆上海國際電影節首映。本期我們帶來演員陶昕然專訪,走進這位因《甄嬛傳》而受到矚目,如今在藝術片領域持續發力的實力派演員。

作品簡介

《莎莉的回憶》

Sally's Memory

導演、編劇:戴偲

主演:陶昕然 / 李霆 / 劉昊成 / 裴湙傑

劇情簡介:失去孩子又和丈夫分開的女人在家人的刻意安排下認識了一個住附近的新朋友,隨着和家人、新朋友的談話,一段關於過去的回憶紛至沓來。

採訪正文

Question:我注意到您前一部主演的電影《夾縫之間》入圍的2023年上海國際電影節,這一次又是首次入圍我們第十八屆FIRST青年電影展,那您來西寧之後,有感覺到我們青年電影展和國際電影節之間的區別嗎?

陶昕然:這次來西寧特別遺憾。其實我都沒有細細去體會,在影片映後交流完了以後,第二天就飛走處理別的工作,中間有好多電影我想看卻都錯過了。但是我也通過一些朋友們,同行們的朋友圈感受到了FIRST的熱情,大多都是青年人。我覺得跟年輕人在一起的那種熱情,活力和無畏是我特別喜歡的,青年電影展有它自己的獨特性。

Question:下一個問題是,我有注意到您在2018年出演電影《找到你》之後拍攝了很多電視劇和真人秀,直到這兩年,主演了《夾縫之間》和《莎莉的回憶》,是什麼讓您再次回到電影的拍攝。

陶昕然:其實這些一直是穿插進行的,首先像《夾縫之間》,我想拍這部電影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十年前在我內心深處就種下了一顆種子,我想講這樣的一個故事。

也有人問我說你為什麼要突然做電影的製片人,但我不是想做製片人而去做製片人,我是因為想講這樣的一個故事而去做製片人。

所以在這個過程當中,無論是錄綜藝也好,拍電影也好,他們都是在有序地穿插進行,因為我是一個經常本着“不迎合,不取悅,不勉強,不解釋,不卑不亢”的這樣的一個狀態,工作當中也是。

那像很多的工作在當時我特別想進行,但不能去勉強,因為它到了某一個時間節點總會自然而然地發生,比如像十年前我就想拍那樣一部電影,但就是拍不成。八年前六年前想拍也就是拍不成,我要接受那些東西。

至於像《夾縫之間》和《莎莉的回憶》,我覺得遇到這樣的角色和呈現這樣的女性形象是非常符合我職業追求的,我特別渴望去呈現跟我們生活息息相關的活生生的人,甚至是不常能被看見的他們。

Question:明白,那在做這樣的一個題材,還有包括拍攝的時候,就是帶着這樣的一種思想去進行的拍攝是嗎?

陶昕然:帶着情懷和愛吧,從十年前開始就會有這樣的一個思路,包括十年前想拍《夾縫之間》,是因為它是根據我媽媽學校的一個真實的案件,它是真實發生的。囊括底層女性的生存困境,青少年、未成年人犯罪等等,其實是一個很豐富的主題。

Question:下一個問題是在本次《莎莉的回憶》您扮演蔚英這個角色,從先前的電視劇轉向電影,您對這兩種媒介的表演形式的不同有什麼感觸嗎。

陶昕然:首先我覺得電視劇的表演和電影的表演分寸應該是不一樣的,因為內容決定形式,電視劇和電影它是屬於兩種不同的藝術形式、不同的產品。

我覺得很多時候是因為觀眾的觀影習慣決定的。比如像電視劇,我們大多時候會用遊走的方式去看。可能我媽媽在家做菜的時候,iPad在那放着電視劇,她已經三集沒有看了,但她就放着聽台詞,所以電視劇它是編劇的藝術,電視劇在拍攝的時候大多會思考怎麼拍美,用光,用燈,用特寫鏡頭等等。如果不這樣,你不把別人的注意力抓過來,其實就很難讓人一直守着電視劇看。

但電影不一樣,90分鐘到120分鐘在一個黑匣子裏面,所有人關閉手機靜音,然後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大熒幕上,所以我們才可能去拍一分半兩分鐘的長鏡頭,也許那個鏡頭就是一個背影而已。但因為你注意力在這裏,你不能說突然起身走了,突然之間出去喝個飲料,不會,所以其實它的分寸是電影的表演。我個人覺得它是微觀的表演放大,所以電影會更收斂一些。那這兩種媒介的表演分寸在我看來是不一樣的。

Question:我們談論這個《莎莉的回憶》這部電影呢它是我們戴導的首部影片,可以稱得上我們戴導是一名新人導演,那陶老師您是一位很有經驗的演員,兩位在一起完成了這部非常成熟的一部電影,那請問是在什麼樣的一個情況下,兩位達成了這樣的一次合作?

陶昕然:在去年年初的時候我收到了《莎莉的回憶》的劇本,我經紀人對我說如果你喜歡的話,製片人和導演決定從杭州飛到北京來見面,當我稍微了解情況以後,我覺得畢竟他們飛北京也有成本,萬一見完以後沒有達成合作會浪費人家的錢。我就再看了一遍劇本,然後我覺得說可以見,因為我覺得劇本還是挺特別的。

所以就像往常的工作經驗一樣,我看到了一個劇本,然後我覺得人物的適配度比較高,劇本的結構蠻特別,它不是以敘事為主的故事,我覺得還是蠻妙很特別的一個劇本,所以我們就達成了這樣的合作。

關於跟新人導演合作,是因為我覺得自己在這個行業里有一段時間了,我其實也需要打破一些慣性的、經驗的東西,我需要跳脫出那些東西,我也渴望跟年輕人一起去冒險。

正因為這是他的首部長篇,還有就是正因為他年輕,所以他會有很多直覺的東西非常寶貴,就像我覺得在表演里最不珍貴的就是你的經驗和技術。當然在最初期的時候,經驗和技術是需要去積累的,但是到後期時,如果一個演員他拍了20年,哪天他只剩下了豐富的經驗和嫻熟的技術,但是卻丟掉了真誠,喪失了直覺,我個人覺得這個對於表演來講是非常可怕的。

所以我也渴望去跟年輕的對手演員,年輕的導演,年輕的創作者,甚至是攝影燈光剪輯合作,可以去碰撞出不一樣的火花,我覺得可能會有不一樣的化學反應。

Question:剛剛您也提到《莎莉的回憶》這部劇的劇本非常特別,那您在看這部電影的劇本或者是初期聽一些導演的想法時,是哪些部分比較打動你於是決定來出演這部電影。

陶昕然:我覺得是它想要表達的那個錯位和我看完劇本以後對於人物的理解和表達高度吻合。影片當中有很多的錯位,比如像有一場戲蔚英在江邊吃桂花糕為衣服而哭,她真的是哭那個衣服嗎?很顯然不是,但是她為什麼要去哭呢?影片當中有很多像這樣隱晦的東西去表達,那個是我非常喜歡的。

反觀生活當中,我們很多時候就是會選擇一個好像又不是那麼遠,又不是那麼近,然後關係不是那麼好,也不是那麼壞的一個人去講很私隱的東西,因為他很安全,也許他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的生活里,而且蔚英說的那些話,貌似是跟別人講,又像是在對自己說,這個是我非常喜歡的,因為生活當中人就是這樣的,我很喜歡那種暗流涌動的,潤物細無聲的東西,那個其實是非常難的。

Question:我很喜歡您剛才提到的這一幕,女主在第一章結尾這樣的情緒釋放,以及第二章結尾她和兒子明明的爭吵,兩個人所表達的情緒和他們實際說出來的話其實是有種錯位的,這個事情也非常打動我,因為在很多現實的家庭里其實都是這樣的,您在拍攝這兩場戲中會有什麼自己的理解嗎,或者對劇本的更改?

陶昕然:首先劇本我調整的不太多,因為我覺得每一句台詞導演都非常的用心,很顯然我們這個片子有它獨特的形式,但有一種東西是比較可怕的,就是形式大於內容,因此我必須要用表演支撐起這個形式,讓這個形式看起來合理才行。

所以我的習慣是真的是把自己放到那樣的一個人物里去體驗她的悲傷,我在拍這部電影到一半,有一天突然之間就很嚴重的胃疼,換完戲服就順着牆根兒出溜着就蹲下了,汗把戲服都濕了,第二天做完胃鏡以後,發現是一個慢性胃炎急性發作,後來中醫告訴我胃主情緒。

那段時間其實我非常的悲傷,就像蔚英的那種深深的悲傷但是說不出口。當我們看到一個人真的很悲傷的時候,他其實不會崩潰的,當你看到特別悲傷的人的時候,那種無聲反而會讓我們看的人更崩潰。

我渴望丟掉自己的一些方法,而把我自己裝進人物的靈魂。你從業時間越長,其實就越要用最笨的方法去做。我覺得任何一種討巧的捷徑都不適用於詮釋這樣的人物和這樣的影片。

Question:還有一個有趣的是,先前提到的您對我兩部影片有一些共性,《夾縫之間》關注了留守兒童和未成年犯罪,《莎莉的回憶》也是着重於了您飾演的母親和因心理疾病逝去的兒子的一些記憶碎片,都偏現實題材,您在挑選劇本時有刻意想要去選擇這個類型的人物和故事嗎,後續的一些合作中會不會也有這方面的傾向?

陶昕然:我可能就是想要演現實生活當中我們經常會遇到的一些人,這一兩年我可能會對制服比較感興趣,比如像警察,醫生,我們看到他們都是非常的臉譜化的,那他們生活當中究竟是怎樣的,這個是我非常想要去探尋的。

我堅信醫生的生活當中一定有他們的手足無措,焦慮和分身乏術等等,那警察也一樣,但是我們看到他們的時候都是高大偉岸,閃閃發光的,我渴望去演生活當中的人,對於非常懸浮的故事我不是很感興趣。

所以我會為御姐做好準備,我也願意為村婦做好準備,只要是角色適配度OK,然後對方覺得我能勝任,我們就談,這個比較重要。至於它是什麼時代背景,然後什麼題材,什麼年代,這個都不重要。

Question:最後一個問題,因為您之前最有名的一個角色是《甄嬛傳》中的安陵容,那您覺得它會不會給您套上了一個光環,或者是一個桎梏也好,那您會希望大家在未來看您的作品時聯想到安陵容嗎,還是說您不可以接受這樣的一個定位,這樣的一個過去。

陶昕然:首先,因為它那個標籤太強大了,她無疑給了我讓大家看到我的機會,但她也一定多多少少限制了我。

在很長一段時間我每三四個月就能收到類似角色的20個劇本。市場可能就覺得你只能這樣,或者是你只擅長這樣,但是我自己知道,我不僅僅可以這樣。

所以說如果大家只是因為安陵容這個經典角色而認可我的演技的話,其實我是不接受的。它只能說明我的一種可能性而已,我還有很多種不同的可能性,比如《夾縫之間》和《莎莉的回憶》,所以我勇敢的把自己扔出舒適圈,我要去冒險,我要去嘗試,我覺得我還可以突破,我覺得我還很年輕。

至於觀眾怎麼想這個東西,我永遠希望他們看我不同的角色的時候可以不要帶入安陵容。因為我覺得無論是從技術上還是從我詮釋人物的誠意上,我覺得我都可以。

但是其實人家怎麼想你管不着,就可能還是大家高興就好。至於我呢,我也希望我自己可以不管是什麼時候都不要忘記。為什麼要出發?你就去做那個自己特別渴望的演員就好。

Question:明白,那未來還有哪些電影的拍攝計劃被提上了日程,或者正在商榷之中嗎。

陶昕然:是在商榷過程當中,但是那部電影現在好像什麼都不能說,因為我跟導演是很多年的好朋友我也非常欣賞他,未來還是想把自己扔出舒適圈。

Question:期待您的亮相!

CC BY-NC-ND 4.0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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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德羅不語自由撰稿人 妄圖寫出深邃而精妙的文章.... 費比西(國際影評人聯盟)成員 84th & 85th 美國電影電視金球獎投票人 台港電影研究會會員,電影評論學會會員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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