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重大社會歷史事件改變價值觀

第六天
回想一件你在螢幕前目睹、或親身見證過的重大社會歷史事件。
在那件事之後，城市的肌理、氛圍都不同了。這份共同記憶，如何重塑了你對「家園」或「群體」的感情，甚或是改變了你此後的價值觀？

有太多太多事情了，因為大家都知道，東大是一個非常「Drama」的地方。每天都有無數的驚喜，刷新你對人性下限的認知。而且在「惡」這件事情的創意上，我覺得東大非常有發言權。

但是，我今天不想講那些每天看到的那些事情。我想講一件、講兩件吧，我覺得這兩件事是有關聯的。他們都不屬於重大社會歷史事件，但它對我來說屬於一個非常震驚的事件。

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看過黎智（李連杰老婆）被整個香港的娛樂圈霸凌的事情。當時霸凌她的人很多，有很多男性，有很多女性。因為是娛樂圈事件，所以有很多人是在公開的場合，很出名的人對她進行的霸凌。就有很多我曾經透過音樂也好、透過影視也好、透過他們的表演也好，喜歡這個人。然後當我看到這一連串的事件的時候，我是非常震驚的，因為這些在很多場景下、很多作品中、很多採訪中，顯得有能力、很智慧，並且非常仗義，甚至深情地對待這麼一個沒有做錯任何事、僅僅因為她是一個美麗的、高學歷的、且是一個大陸人的時候，對她的惡毒的程度，讓我對於人有了新的思考。

他們不光是讓她去演一些不適合她的、貶低她的角色，他們還在某些影片中以拍戲為名義，真的是對她進行毆打，還把一些髒東西弄到她的臉上，然後用工作的名義拍攝下來。這種公開性的羞辱，以及這種公開性的群體霸凌，我覺得亞洲真的世界第一的有創意。

還有，她只是作為一個觀眾去參加某一個典禮，然後就被隨機地進行羞辱，全場哄笑。她第二天忍無可忍，就發了登了報紙，然後退出娛樂圈。我是真的覺得很丟人，我為這種長時間貫穿整個群體的霸凌事件感到丟人。我也為我自己喜歡過這批人感到丟人。

而且，這一次又一次的事件也能夠很清晰地展示那種由這塊土地迸發而出的針對弱勢群體的邪惡。

就像魯迅先生說的，這個地方的人喜歡看砍頭。然後所有人會像是被吊起來燒的鴨子一樣，把頭突然地長長地伸出來，提著一口氣觀看那個人頭被砍下來。然後就心滿意足地把頭縮回去。然後大家一起去分那個人血饅頭。

因為今天正好看到安爭鳴在分享一本書《妥協社會：今日之痛》，我還沒有看這本書，只是聽他說了幾句關於這本書的內容。大概他的觀點是，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如果說我記錯了，那對他的影片感興趣或者對他的書感興趣的，可以去看他的書。我只是說我自己大概記錄下來的，因為我也不想去翻找了。就是因為這個社會的功績主義，讓人從生活退行到生存模式。這樣的生存模式是會把任何的形而上的行為和探索看作是弱點，導致了所有人都會去作惡。她說：「因為現在社會人會自我剝削，自己用鞭子抽打自己。自己既是主人，又是奴隸。自我剝削的非常徹底，這些人無限內卷，直到把自己消耗乾淨。所以，在這個過程中，一切對痛苦的感知，還有對他人的同情心、同理心，都會被視為弱點。」

我認為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我並不把這些東西視為對於這片土地的完整的答案。也不認為這就能夠完全解釋上面我說的：整個這麼多人，這麼多群體對於一個沒有做出任何事情的女性的長期霸凌。

但是，與此種種，它會讓我更加能夠抽身去審視這片土地上的人這個東西。他會讓我去看，為什麼顧城一邊寫「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一邊非常殘忍地對待一直養育照顧自己的妻子，並且在自己出軌後，還要殘忍地將她殺死。

尤為諷刺的是，因為我沒有辦法完全記憶起這句話。我去查的時候，發現你搜顧城並不會直接跳出他如何殘忍對待和殺害妻子的這部分，而是會說他是一個著名的詩人。不是說他是一個著名的殺人犯，而是一個著名的詩人。就是這片土地總是會用各種方式 callback 林亦涵所說的這種文字的巧言令色。

以前我喜歡過某個墮胎歌手的某些歌，後來知道他是個墮胎歌手以後不關注他，但是這完全沒有一丁點影響到他的收入和名聲。他依然在演藝圈過得好好的。最好笑的是，他的粉絲裡邊女性占比最多。所以就不難想像這個地方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無怨無悔的「顧城的妻子」。

他是想，這個人的歌那麼地好聽，那麼地深情，那麼地真摯，完全沒有想到他會把一個女人肚子裡的孩子叫做「過街老鼠」。這是這片土地上的人很特別的一點就是，我們都知道，這個世紀那個避孕套也沒有很貴。如果說這個男的真的不想導致這個女性懷孕的話，其實是非常簡單的。這個女的不光還懷孕了這麼久，還長期地支持過這位墮胎歌手。這位墮胎歌手居然還能夠義正辭嚴地要求，甚至半強迫地要求這個女性墮胎。理由就是這個小孩生出來是過街老鼠。然後，他的女性粉絲並沒有受到多大的影響，繼續喜歡著她，去看她的演唱會。

當然，這樣的人我可以找出很多。但是你就會和之前那個事情一起看，就會讓你覺得非常的震撼。很多人都可以看起來人模狗樣，深情款款，甚至義氣雲天，和病魔抗爭，不懼怕流言蜚語，非常智慧，人情練達。但是很多人還是著名的導演，他們舉辦過各種著名的晚會，群星齊聚一堂。這麼多有權勢的有名利的人都一起選擇了做同樣的邪惡的事情，只要他們都覺得這樣沒有關係的話。僅僅因為黎智是大陸人，她長得如此美貌；她的學歷也很高；她也非常努力。但在當初那個時間段，就僅僅因為她是大陸人，就被如此對待。我有一種非常荒誕的感受，因為其實關於東亞議題我寫過很多。有時候你理論上把這些東西分析得再透徹，與你在看這個事件中看到全員惡人的時候那種感受是不一樣的。

我在做各種文化病理分析的時候，我聚焦的是這個文化，但是我認為在任何情況下都還是會有好人的！並不是沒有遇到過全員惡人的時候，但是我總認為這種全員惡人是暫時的；但是你會發現，有很多情況下那種全員惡人並不是暫時的。

jules Vela２０２６０７１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