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面之二

明天一大早還要飛回家收拾行李，晚上繼續飛出國去出差。

一天天的，跟打仗似的。

說是出差，完全就是太子陪讀——應該說，是陪娘娘視察。這三年熬在這個客戶這，坐飛機像坐公車似的。這麼些年不著家，老婆從抱怨連天，到現在也安靜了。這位客戶娘娘倒是挺能折騰，位高權重，成了我們服務專案的主要負責人。不知道是不是女的當領導就這樣，好像為了證明不輸男人，要不然矯情得要命，要不然鐵娘子一個，怎麼樣都是變著法兒地草菅人命。

還好，我這個人的優點裡，能算上情商高——尤其對女人，總能搞定的。叫我說，成敗就是四個字，「情緒價值」。家裡那些破事雖然煩人，倒是無心插柳，把我鍛鍊得觀察力超群，能在問題冒頭之前就發現，還能妥妥帖帖地說圓了去。不就是跑了東家跑西家嗎，這事兒別人幹不來，我還真沒問題。我就是個操心命吧。

還好，有個懂事，安靜，操持家裡的老婆。結婚十幾年，老夫老妻了。別的不說，我老婆人真是好，善良。雖然性格弱了點，但就是能把我爺爺奶奶老爹老娘都處理得服服帖帖。不找事，也沒那麼多莫名其妙的問題——這都是我用心教育的效果。還是那句話，所謂夫妻，就是早早定好規矩，處理好期待值，潛移默化裡其實能改變對方的餘地是很大的。這不，我和老婆從不吵架。

我對自己的老婆很滿意，婚姻不就是這樣就足夠了嗎。

當然了，錢袋子當家。我這份工作雖說磨人的地方很多，但誰想進來還真不容易。自從（幸好）我當初選擇去進修，進了公司以來，比過去的收入那是多多了。這幾年換了房子，換了車子，都是靠我這個主力。老婆雖然不滿我總不在家，但到手的好處是實際的。我告訴她，忍忍吧，也就是這幾年了。我倒沒有敷衍她，確實年紀大了，漸漸吃不消這個強度了。

下一步做什麼？確實是還沒想好。搞投資，也一直沒空去看股票。其實剛畢業那會找工作開始，就一直想做金融的，可惜那些銀行都是非精英不要。都什麼時候了，還搞學歷出身那一套。剛畢業那陣，我西裝革履地跑去面試一家銀行，人事翻了兩頁履歷，頭一句就問我哪個學校的。我說了。他「哦」了一聲——那個「哦」字，我到現在都記得，拖得長長的，客客氣氣，又什麼都說盡了。後面說了些什麼我全忘了，反正沒下文。

可笑不可笑？一個人能不能成事，跟他十八歲那年考了多少分，有半毛錢關係？我見過的名校生多了去了，眼高手低，連客戶一個臉色都讀不懂，真擺到事上，一個能打的沒有。偏這世道就這麼不講理：會念書的，一張紙管一輩子；肯賣死力氣的，倒要在底下仰著臉，求人家賞個機會。

倒不是眼紅啊。我這人，從不跟人比這些虛的。爺爺常說，是金子總會發光。我信。只是這金子，埋得深了點兒，發光也……晚了點兒。

算了，陳芝麻爛穀子，提它幹什麼。我如今不也挺好？房子車子都齊了，體體面面的，比那些名校出來、如今還擠地鐵的，不知強到哪兒去。

你看，又扯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