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案》第十二章:轉移的籌碼
「在邏輯學和經濟學裡,『沒有看見』並不等於『不存在』。」
我將視線從那本可憐的存款簿上移開,轉頭看向徐翡。
「如果這是一場骯髒的靈魂交易,那收買她的這筆『貨幣』,不一定非得匯進她自己的帳戶吧?」
我停了一下。
「金錢可以透過很多方式轉移。真正需要找的,不一定是她帳戶裡多了多少錢,而是誰替她支付了某種代價。」
一邊說著,我的目光掃過房間。
在那張破舊單人床的床頭櫃上,除了那張令人發毛的哲學字條,還放著一個廉價的塑膠相框。
我沒有碰它,只微微俯身,看清相框裡的照片。
照片裡,是女傭阿娟和一個大約二十出頭、染著一頭金髮的年輕男子的合照。
兩人背景是一家平價餐廳。
阿娟笑得有些拘謹,眼神裡卻滿是討好與溺愛;那個年輕人則顯得有些不耐煩。
「她有沒有親人?」
我指著照片裡的年輕人。
「比如說,一個可能在外面闖了禍,急需一大筆錢填補錢坑的兒子?」
徐翡順著我的視線看去,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我馬上叫人查。」
他沒有絲毫廢話,立刻拿出手機,撥通警局內部負責資料調查的聯絡線。
「阿娟,女傭,姓名和身分資料我現在傳過去。」
他頓了頓。
「先查她的直系親屬,尤其是照片裡這個年輕人的身分。再跑一下近期是否出現異常的大額資金流入,或者與本案可能有關的可疑交易。」
他報完資料,便掛斷電話。
我看著他。
「這樣就能直接查到銀行帳戶?」
「不是所有資料都能直接調。」
徐翡收起手機。
「先跑現有資料庫。如果有明顯異常,再走正式的金融資料調查程序。」
他看了一眼時間。
「如果只是初步篩查,半小時左右應該可以知道有沒有值得追的東西。」
我點了點頭。
這才合理。
警察不是魔法師。
至少目前還不是。
「既然該看的都看完了,」
我毫不客氣地指了指門口。
「徐警官,現在可以送我回學校了嗎?」
徐翡愣了一下。
「現在?」
「不然呢?」
我看著他。
「留在這裡等兇手回來,給我們上第二堂哲學課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卻隨即被空氣中那股廉價洗髮精混合著血腥味的氣息嗆得皺起眉頭。
跟著這個穿高領毛衣的「綁匪」跑了整整一個下午,我的大腦算力已經嚴重透支。
活了四十年,我今天攝取的血腥畫面和恐怖變數,已經遠遠超過了我這具學者的肉體所能承受的極限。
我現在身心疲憊,只想立刻逃離這個充滿死亡與算計的真實世界,趕快回到我那間堆滿了死人學學說的辦公室裡。
至少在那裡,哲學家們只會用紙本互相攻擊。
不會真的拿刀割斷別人的脖子。
「送我回去。」
我雙手抱胸,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冷硬。
「我的『協助調查』額度,已經在剛才那張亞里斯多德的字條上用光了。」
徐翡看著我臉上掩飾不住的蒼白與疲憊,眼底閃過一抹歉意。
這一次,他沒有再試圖用公函壓我。
只是溫和地點了點頭。
「好。」
他走到門口。
「我送你回去。」
他替我拉開那扇生鏽的鐵門。
我們走進電梯。當電梯門緩緩合上時,徐翡忽然微微偏過頭。
那張一向斯文的臉上,浮起一點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不過,鄞教授。」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
溫和得像一個正在耐心布置陷阱的人。
「如果半小時後,初步資料真的出現了你說的異常。」
他停了一下。
「你……真的不想知道,是誰替她付了這筆『貨幣』嗎?」
我在狹小的電梯空間裡轉過頭,死死地瞪著他。
這男人,不只是個無賴。
他還精準地掌握了如何拿捏一個學者那該死的好奇心。
而更可怕的是,我知道自己已經上鉤了。
不是因為他的公函。
不是因為他的職位。
甚至不是因為這宗命案。
只是因為一個問題。
如果錢沒有進阿娟的口袋,那麼,它究竟去了誰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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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五月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