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是砍掉左手

achita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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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有残酷的分工。业力有载体和显化者,同时也有解构者。

挪威电影《情感价值》获得金球奖最佳剧情片。这是继《我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人》后,非常打动我的电影。

有意思的是,电影《还有明天》应该和《情感价值》连在一起去看。如果说前者表达的是自我意识觉醒和抉择。那么后者讲的是,在做出抉择过后,一个人如何摆脱,又如何拥抱代际遗传的循环。

觉醒并不意味着结束,它只是第一次偏离轨道。

真正漫长的,是后半生不断重写的过程。它或许永远不让你毕业,因为你面对的不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系统的惯性。

我们内心最恐惧的东西,反复经历的焦虑,关系中的重复模式,都指向遗传学中的代际传递。

后来,人们给这种东西一个更文学的名字,叫结构性问题。但它不是偶然生成的。

基因的遗传,家族痛苦的根源,几代人的循环和困斗,不能只靠一个人打破。需要几代人的破碎和重组。需要有内在工具,跳出来看系统本身。情感价值电影里,这个内在工具是父亲选择把伤痛拍成了电影。不论是家庭暴力,还是家庭亲密角色位置的缺失,都不是性格使然。

命运有残酷的分工。业力有载体和显化者,同时也有解构者。这是人类很伟大的地方。

为什么打破代际循环需要“创作”?因为代际循环是第一视角,而创作是上帝视角。

只要你还沉浸在“我很痛”里,你就是基因的奴隶。只有你拿起摄影机(笔),把你和父母当成“角色”来审视时,你才第一次拥有了修改剧本的权力。

但是,如果一个人把自己的生活拍成“电影”,把那个引发自己痛苦的根源变成内在工具的时候,他付出了什么代价?如果痛苦不能带来启示性,那么它就不能变成自己的内在工具,因为它需要把“我好痛”变成了“看,这是一个关于痛的故事。”

成为自己生活的导演需要承受命运的重量感,这是一种存在主义的诅咒,它会带来大量抉择和代价。

选择和抉择大多数人分不清。选择是要苹果味还是橘子味,抉择是砍左手还是右手,每一个抉择都要付出代价,你付出了代价,才可能获得命运的门票。

也不是每个人的关系都值得被记录,只有那些让人失去,撕裂,改变,重生的关系才配拍成电影。这个过程堪比一次神经重塑,强行让角色拉高阈值,灌输审美,哲学还有你的节奏,最终角色变成了你的衍生品。

电影需要三样东西,冲突、抉择、代价。而现实中大多数关系只有一件:习惯。

电影里的关系,之所以成立,是因为它们具备可叙事性。有无法在一起的阻力,有反复选择对方的意志,有付出真实代价的行为。

而现实中的多数关系是反过来的。我们生活中充斥的90% 关系,本质都是情绪互补,生理依赖,和社会压力的妥协的叠加态。他们不是没故事,而是故事太轻,轻到没重量。

没有剪辑,全是垃圾时间。

电影里的父亲,古斯塔夫既是父亲,又是导演。他的行为完美诠释了将生活视为素材的同时,他也在将情感拆解和挪用。很残酷,这是某种意义上的剥削。对他来说,妻子的缺席和女儿的痛苦不是需要抚平的伤口,而是可以采撷的矿石。

所有的创作都要求创作者保持一种抽离感,冷眼旁观是一种本能。成为观察者意味着你可以跳脱出系统,也意味着一次次剥削自己和女儿痛苦的经历。这是馈赠也是诅咒。

电影海报

而剥削却是打破循环的必要恶。你必须把亲人变成素材,才能把他们从加害者的位置上挪开。

或许创作者的副作用就是难以获得世俗的幸福,没有痛苦和波折的剧情是没人看的,也是没法写的。

作品越是成功,越是具有情感价值,也意味着对创作者和被记录者的剥削就越彻底。有时候是寄生,更多时候是救赎。

电影最后的笑

导演最后的长镜头给了我们答案,在代际循环这个主题下,这种剥削式的转化,痛苦获得了某种意义,它变成了内在工具,看见了自我是如何在痛苦中运作的,同时打破了继续循环的可能。

为了这唯一的解药,我们甘愿成为那个冷酷的观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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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hitaka自愿流落远方 找一块地 可亲吻 也好过 愚眛到 留在绝情地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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