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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性開悟不是你想的那樣》閱讀筆記51:你確定自己在認識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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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德在第42章批判佛教的「商品調包」,卻在其他篇章指出,真正讓調包得以成立的,可能是自我本身。我們以為自己在尋找真相,卻可能只是尋找一個能讓自我繼續存在的版本。當「我是誰」被換成「我理解我是誰」,連看穿靈修陷阱,也可能成為另一種自我內容。最後需要面對的,或許不是誰調包了商品,而是我們究竟想要什麼。

傑德在第42章問了一個很直接的問題:佛教為何沒有造就出眾多佛陀?

「佛陀」的意思是覺者,佛教也可以被稱為覺醒主義。照理說,一個以覺醒為名的系統,應該持續產出覺醒的人。但傑德說,過去25個世紀以來,數十億真誠但不成功的求道者可以為證。

他把這個現象稱為「商品調包」:我們被櫥窗展示的開悟所吸引,但上門之後,被帶到慈悲的貨架那裡。

讀到這裡,很容易跟著傑德的視角走,把問題留在佛教身上:組織做了什麼,系統出了什麼錯,為什麼招牌和裡面賣的東西不一樣。

但傑德在第3章說過一段話,把整個問題的方向翻了過來。

他在那章談到馬丁,一個跟隨靈修導師超過20年、腦子裡裝滿各種教義的人。傑德對他說:「我們對老師與教誨的忠誠,反映的並不是他們的價值,而是我們虛假的自我想要存活下去的執著。是虛假的自我把老師提升為聖人,並宣稱他們的教誨是神聖的。」

然後傑德說了一句更直接的話:「真正的邪教其實只有一種,假我邪教,所有人都是忠誠的信徒。」

把這兩段放在一起,商品調包的問題就變了。

組織提供場地,自我選擇進去,然後把那個系統神聖化,讓自己找不到離開的理由。調包能夠成立,是因為進門的人未必真的想要那個原版商品。自我需要那個替換版本,組織剛好提供了它。

傑德在第19章把這個機制說得更清楚:「靈性追求的基本衝突在於自我渴望開悟,但自我永遠無法達成開悟。自我無法達成無我。因此,想要販賣開悟的人首先必須把開悟縮減為可處理的分量,好讓自我可以達成。」

供給和需求於是彼此配合。

開悟之所以容易被縮減,可能正是因為只有縮減到這個程度,才成為市場真正能接受的東西。自我想要的是可以繼續追求的目標,是同伴與認同,是一個讓自己顯得高貴的框架。更深一層的調包,則是把「終結自我」換成「改善自我」,把「做」換成「知道」,把「往內」換成「向外」。

在《靈性的自我開戰》第20章,傑德和鮑伯談到拉瑪那.馬哈希。

拉瑪那的核心教導是「問你自己:我是誰?」傑德說這幾個字完美無缺,凡是真正去做的人就會覺醒。但拉瑪那數以萬計的信徒幾乎沒有人覺醒。

鮑伯最後承認,他以為自我探究就是閱讀拉瑪那的書、理解他的教誨。他讀拉瑪那,研究拉瑪那,也偶爾問自己「是誰在體驗這個」,以為這些加起來就是在做自我探究。

傑德卻說,真正的自我探究需要持續、積極、心無旁鶩地進行一到兩年。它要求的是實踐,不是理解。

鮑伯的問題在於,「我是誰?」在某個地方變成了「拉瑪那說『我是誰』到底是什麼意思?」

前一個問題要求往內,沒有任何人可以替你回答。後一個問題要求向外,可以產生無數本書、無數種解釋、無數位老師。一個原本可能終結追尋的問題,就這樣變成了一條讓追尋無限延長的路。

傑德的結論是:「我們自己選擇老師,也得到自己想要的事物。我們想要舒適,想要不受干擾地沉睡,想要做靈性進步的大夢,就會得到這些東西。」

被騙的前提,是你願意被騙。

但這句話如果只理解成「人明知道自己在自欺,卻故意選擇自欺」,反而把問題簡化了。很多時候,一個人可以非常真誠、非常認真,也非常努力地修行,卻仍然沒有看見自己正在接受什麼。

看不見,不等於選擇不看。但在實際結果上,兩者都可能讓一個人繼續走在原來的路上。

我自己走過這條路。

剛踏上認識自己這條路的時候,我的動機很素樸:想搞清楚自己是怎麼一回事。在我目前的理解裡,佛陀說的覺醒、傑德說的開悟,都指向同一個核心動作:看清楚幻相。幻相一旦被看清楚,就自然失去原本的力量,最後留下來的,才是那個不需要被解釋的真相。認識自己如果走到底,走的是同一條路。

後來接觸佛教,四聖諦的前兩個,認識「苦與苦的根源」,和我最初的動機是對齊的。這確實是在認識自己,認識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為什麼發生。

但四聖諦還有後兩個:滅和道。目標則從認識自己移到了解決問題,從繼續往裡看移到了讓苦消失。這個轉移發生得非常自然,自然到我完全沒有察覺。苦集和滅道在同一本經典裡,同一個老師教的,同一個系統裡的四個部分,沒有任何理由把它們拆開來看。

但拆開來看,差距是很大的。「看清楚苦及受苦的原因」和「滅苦」是兩件不同的事。前者不預設有什麼需要被處理,只是繼續往裡看;後者預設了一個會受苦、需要被解救的主體,目標是讓那個主體過得更好。兩條路的起點很接近,走著走著,方向卻完全不同。

那個轉移,我後來是在書寫的過程中才看見的。把東西寫下來之後,那些原本糊在一起的念頭變得清楚,我才第一次看見:原來我已經偏離了自己最初的出發點。

當時沒有能力看見方向已經偏了。偏離發生得非常緩慢,又發生在一個讓所有質疑都失去立足點的框架裡。那個最應該升起的問題,從來沒有機會升起。

鮑伯的例子說明的也是這件事。他讀書、研究、思考,也做過一些自我探究,只是把「知道自我探究」當成了「正在做自我探究」。這兩者之間的距離,可能比一個人想像的還要大。

傑德說,拉瑪那之所以有名,是因為他面對千百種不同的問題,提供了千百種不同的答案。如果他的回答永遠只有「問你自己:我是誰?」那他就會成為一位傳授最完美教誨的完美老師,但如此一來,就不會有人聽過他。

商品調包也可能發生在一個人自己的理解裡。

原本的問題是「我是誰?」,後來變成「我是否理解『我是誰』?」,再後來變成「我是否比以前更理解?」一個人可能已經累積了大量關於自我探究的知識,卻仍然沒有真正往內走。

因此,當傑德在第42章批判佛教把開悟調包,他指的不只是組織做了什麼。第3章和《靈性的自我開戰》第20章已經說清楚另一半:調包之所以成立,是因為自我本來就需要那個替換版本,而且那個讓人看不見這件事的東西,正是自我本身。

這也讓第42章的批判多了一個迴旋。

傑德批判佛教調包了開悟,但「我知道靈修是怎麼調包人的」,也可以成為另一種自我內容。一個人看穿了別人的錯誤,於是產生了一個新的位置:我知道他們被騙了,我知道他們只是把開悟換成了慈悲,我知道他們一直在向外尋求。這些話都可能是對的。但「知道這些」本身,仍然可以成為自我的新住處。

這是第二次商品調包。第一次,是把開悟換成另一件商品。第二次,是把「看穿商品調包」變成一種新的身份。

第3章的那句話因此變得更加刺耳:所有人都是假我邪教的忠誠信徒。

這個句子沒有例外。包括正在讀這本書的人,包括正在讀這篇筆記的人,也包括那些一邊點頭說「對,那些在靈修組織裡繞圈的人就是這樣」,一邊覺得自己已經站在問題外面的人。

如果商品調包可以發生在別人身上,它也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說自己想要真相,並不代表自我真的想要真相。

一個人說自己要買的是開悟。但他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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