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夜話錄第二章:血染荒村
第二章:血染荒村
王老爺子的屍身在雄黃與荔枝木的烈火中化作了灰燼。火光沖天時,陳長生站在暗處,看著那些焦黑的煙氣在雨後潮濕的空氣中扭曲成蛇形,最終消散。王二跪在火堆旁,哭得聲嘶力竭。陳長生沒有安慰,只是在那團灰燼徹底冷透後,冷冷地叮囑他帶著家眷離開平安街,去南方待上幾年。「長生哥,那我們家這老宅……」王二抹著眼淚問。「封了。除非你想哪天半夜醒來,看見你爹坐在床頭等你。」
陳長生頭也不回地走了。回到紙火鋪,陳長生整整三天沒開張。他在等,等那個「馬大師」,或者說是等「葬生教」的人找上門。然而,先等來的卻不是邪修,而是一個穿著一身黑色皮衣、開著越野摩托的女人。女人摘下頭盔,露出一張英氣逼人的臉,短髮利落,眉心有一顆小小的硃砂痣。她徑直走進店裡,環視了一圈那些陰森的紙人,最後目光落在陳長生身上。「陳長生?開棺人傳人?」女人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種上位者的不容置疑。陳長生沒抬頭,繼續裁著手中的黃紙:「找我紮紙人,出門左轉看價目表。找我下地,出門右轉找憲兵隊。」女人從懷裡掏出一張燙金的證件,往櫃檯上一拍:「靈異調查局,第七組,秦紅衣。王二家的事,我們掛號了。」
陳長生這才抬眼,淡淡掃過那枚特製的徽章:「官方的人?來收屍還是來收稅?」「來請你幫忙。」秦紅衣神色凝重,「馬大師只是個誘餌,他在這附近幾個村子『種屍』已經半年了。我們的人追蹤他到了城郊的靠山村,結果……全組失去了聯繫。」陳長生停下手裡的活:「靠山村?那裡是三陰匯聚之地,你們的人敢往那兒鑽,膽子不小。」「救人,或者帶回他們的遺物。」秦紅衣盯著他的眼睛,「我知道開棺人一脈有『引路香』,能找回困在陰地裡的生魂。開個價吧。」
陳長生沉默片刻,伸出三根手指:「三萬塊,還有,我要馬大師的生辰八字。那老雜毛動了我接的活,得有個交代。」「成交。」靠山村位於城郊三十里外的深山裡。當陳長生坐著秦紅衣的越野車到達村口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整個村子被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霧氣籠罩,那些霧氣不是白的,而是帶著一種慘淡的灰。村口的老槐樹早已枯死,樹枝上掛著幾件殘破的紅衣服,隨風搖擺,像是一個個被吊死的人影。「這霧不對勁。」秦紅衣拔出腰間的特製配槍,裡面裝的是硃砂彈頭。
「這是『鬼打牆』的加強版,叫『迷魂煙』。」陳長生跳下車,從黑布包裡取出三根顏色發青的長香,「跟緊我,香斷了,你就得留下來當兒媳婦了。」他點燃長香,火頭呈詭異的碧綠色。香煙並不散去,而是像一根細線,筆直地指向村子深處。兩人緩步走進村子。街道兩旁的房屋緊閉,門口都撒著厚厚的生石灰。路過一家農舍時,陳長生腳步微頓,他聽見屋內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咀嚼什麼堅硬的東西。「別看,別回頭。」陳長生低聲警告。秦紅衣雖然身經百戰,但這種死寂中的咀嚼聲仍讓她後背發麻。走到村子中心的祠堂時,引路香突然劇烈搖晃,「啪」的一聲,從中折斷。「來了。」
陳長生眼神一凜,反手抽出了鎮魂錐。寂靜的濃霧中,一串沉重的鈴鐺聲幽幽傳來。「叮鈴——叮鈴——」一個身穿破爛道袍、滿臉橫肉的男人從霧中走出來,正是王二口中的馬大師。他手裡搖著一柄黑色的銅鈴,身後跟著五個披著斗篷的身影。那五個身影動作僵硬,每走一步,地面都會留下一個帶血的腳印。「陳長生,我就知道你會來。」馬大師笑得陰冷,露出一口黃牙,「開棺人的血,可是煉製『血煞』最好的引子。你爺爺當年躲進平安街,我師門長輩尋不到,沒想到今天你自己送上門。」
「馬大雜毛,你的廢話跟你選的墳地一樣臭。」陳長生踏前半步,周身氣息陡然一變,一股森冷的殺氣透體而出。「敬酒不吃吃罰酒!起!」馬大師猛搖銅鈴。他身後那五個斗篷人猛地掀開遮掩。秦紅衣倒吸一口冷氣,那竟然是她失蹤的五個隊員!此時的他們雙目圓睜,瞳孔早已潰散,臉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紅色,皮膚下隱約有紅色的線在遊走。「那是『血降』!」秦紅衣怒喝一聲,抬手就是兩槍。
硃砂彈打在隊員身上,只發出悶響,卻毫無作用。「沒用的,他們已經被我種下了『血蛇蠱』,現在是我的傀儡!」馬大師猙獰大笑。「秦組長,救人你來,殺鬼我來。」陳長生說完,身形如電,竟然主動衝向了那幾具傀儡。他腳踏魁星位,身形在五具傀儡間穿梭,手中的鎮魂錐每次刺出都精準地扎在傀儡的關節處。每扎一下,傀儡的動作就遲緩一分。「混帳!」馬大師見狀,從懷裡掏出一張黑色的符紙,往地上一拍,「陰火焚心,血債血償!去!」黑符化作一團幽綠的火焰,朝陳長生後背襲去。陳長生連頭都沒回,左手向後一甩,一串銅錢飛出,在空中連成一線,竟生生將那團陰火撞散。
「引魂燈,開!」陳長生反手點亮油燈。紫色的火光瞬間大盛,原本濃厚的灰霧竟然像遇到克星般迅速退散。在那強烈的光芒下,馬大師驚恐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血煞控制力正在飛速消失。那些隊員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一條條細長如絲的紅蛇從他們的七竅中鑽出,被紫火一照,立刻化為烏灰。「你……你竟然點燃了『命火』?你不要命了!」馬大師驚叫著後退。點燃命火,是以自身陽氣為引。陳長生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但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殺你,還不需要抵命。」
陳長生欺身而上,鎮魂錐直接頂在馬大師的咽喉上。「說,葬生教在靠山村到底在找什麼?」馬大師嚇得尿了褲子,顫抖著說:「是……是村後山的枯井……井底下有萬煞地宮的入口……教主說,那裡有一尊『千年不化骨』要醒了……」就在這時,後山方向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一股黑色的氣流直衝雲霄,原本退去的霧氣瞬間變成了漆黑的墨色。馬大師臉上突然露出一種狂熱的恐懼,他看著後山,瘋狂地笑起來:「醒了!它醒了!陳長生,你們都要死!都要死啊!」話音未落,馬大師的身體突然劇烈膨脹,血管像蚯蚓一樣在皮膚下爆開。「快閃開!」陳長生一把推開秦紅衣。
「砰!」馬大師整個人炸成了一團血霧。血霧中,無數紅色的血絲扭動著,朝著後山的方向飛去,彷彿在那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貪婪地吸食著這一切。陳長生看著後山,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那是……萬煞回源。」秦紅衣扶著受傷的隊員走過來,臉色慘白:「那是什意思?」「意思就是,這方圓十里的死氣,都被那口井吸乾了。」陳長生收起鎮魂錐,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大禍將至。秦組長,這三萬塊錢,我怕是沒命花了。
」就在這時,村子後山傳來一聲悠長而沉悶的撞擊聲,彷彿地底深處有一口巨鐘被敲響。「咚——」隨著這聲巨響,靠山村所有的房屋門窗同時炸裂,原本昏迷的隊員們竟同時睜開眼,發出非人的尖叫。陳長生猛地轉頭看向村口。在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戴著青銅面具的身影,那人手裡拿著一根白骨長笛,正靜靜地看著他們。「開棺人的末代,不過如此。」面具人聲音嘶啞。「你是誰?」陳長生冷聲問。
「葬生教,執旗使。」面具人吹響長笛。笛聲響起的瞬間,整個靠山村的地面開始劇烈震動,無數腐爛的手爪從泥土中伸了出來。陳長生看著這漫山遍野的「回魂者」,長嘆一口氣,解開了黑布包的最後一層。裡面,是一柄纏著紅絲線的斷劍。「爺爺,這規矩,今天我是真的守不住了。」
喜欢我的作品吗?别忘了给予支持与赞赏,让我知道在创作的路上有你陪伴,一起延续这份热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