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野兔

繼續是動物小說，今次是《養野兔》。這書雖號稱獲得演員安潔莉娜．裘莉推薦的書籍，我只是因為那個特別版，還有剛好閱畢幾本西頓的書籍，對動物書寫感興趣。

這本書記錄作者照顧野兔的經歷。作者因為COVID-19，從大城市暫時移居到鄉間，偶遇一隻幼兔，本來作者想等待牠的母親接回家，怎知一直都等不到，結果作者出於慈心，將牠帶回家，從此開始了她與牠的連繫。

如果你以為這是一本如何照顧兔子的書，那你可能會失望。作者一直保持著距離，她不願改變牠的本質：牠是野兔而非家兔。故此作者重頭到尾，只稱牠為「野兔寶寶」。本來命名是最普通不過的事，作者卻對此敬而遠之。她認為賦予名字「等於宣布牠是寵物，而我感覺那就剝奪了牠的什麼。」（頁65）。除了餵食後，她只讓野兔寶寶亂跑，不會抱牠，也不去撫摸牠。作者是這樣想：

我也擔心萬一牠習慣了人類，牠會不知道在野外牠是應該恐懼我們的，還有我們的狗和槍。我覺得牠和天然的環境隔絕開來，天生的直覺可能會變鈍，而撫摸牠也可能進一步改變牠的天性。（頁39）

印象深的橋段是作者本來想用籠來養育野兔寶寶，但當發現這會影響牠的「野生」能力，她立即撤走「籠」這實物，連其痕跡也消除。她也大開中門，讓野兔寶寶自由進出屋內外。

野兔寶寶每日成長，牠的一舉一動會引起作者好奇。作者希望與牠親近，卻又不想影響牠的本性的情形，也一一記錄在書中：

然而更多時候，野兔寶寶會白天在辦公室裡在我旁休息，漸漸放鬆四肢，最後俯臥的身體幾乎占據了門口。牠只有在牠高興的時候才會起來，常常是晚上六點過後，吃幾口燕麥片再出去，到召喚牠的田野去夜間巡視。現在是七月，房屋四周的莊稼茂盛，小麥長得很高，而且青翠欲滴，野兔寶寶在麥稈之間曲折前進，就像是掉進了一片遼闊的綠海。我試著從牠的角度來體會這個經驗，想像中就和在一片大洋裡沿著沙質海底游泳一樣，天上的太陽在麥穗上閃爍，就像從水底看見光。（頁114、115）

而作者那些矛盾，從來沒有消失：一方面人類對小動物的愛護/母親對「子女」的照顧，甚至擔驚受怕。有一次野兔寶寶受傷，作者感到愧疚。即便野兔寶寶長大，成家後變成野兔媽媽，作者也是一樣：

回想起野兔媽媽還是幼崽時我為她的生命擔心害怕！我又一次揪著一顆心。⋯⋯（頁164）

但這隻野兔並非不知作者心裡想的是什麼，所以有趣的是牠給作者很大的信任：

我偷偷溜出房間。這隻野兔表現出的信任讓我大受震撼。她悄然無聲、隱袐地生產了。她替寶寶餵奶，安頓好牠們，再離開，相信牠們跟我在一起是安全的。（頁164）

想起西頓小說〈快跑！傑克兔〉（作者在書中也有提及這篇），傑克兔與飼養員的關係，是敵對的（因為人類視傑克兔是生財工具），但傑克兔知道飼養員是愛護牠的，信任飼養員。《養野兔》中的野兔也是。

我也想起《小王子》中，小王子與狐狸的「馴服」，結果到最後大家成了彼此的羈絆，彼此的牽掛。然而作者與野兔，並沒有彼此「馴服」對方，也許是作者十分在意她與野兔的界線，要保存牠的「野性」，不能介入牠原來的生活——即便從野兔出生起，作者已經界入的「兔生」。而她每當想越過那界線時，總有另一個「我」提醒當初與野兔的約定，即便無法得悉，野兔是否同意/接受。

這本剛好在閱讀西頓作品後閱讀，讓我覺得這作品跟西頓的《野生動物記》一樣，是一本精彩好看的動物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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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野兔》（博客來）——www.books.com.tw/p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