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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性開悟不是你想的那樣》閱讀筆記39:開悟沒有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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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裡,傑德提到一個少有人注意的概念:context。每個概念都有它成立的範圍,離開原本的框架,便容易製造矛盾。從陰陽圖到泡泡比喻,再到「我從來沒有說開悟比較好」,傑德指出,他從未推銷覺醒,只是在不同框架中說明自己所見。真正的困惑,往往來自把不同層次的語言混在一起。

第29章開頭,傑德坐在深夜的書房裡翻書,翻著翻著說了一句話:這些書裡沒有一本談到一個有趣的題目,context。他說如果不理解context,就不可能理解任何一件事。

然後他沒有解釋context,直接開始罵這些書。

這個跳接讓大多數讀者把這句話滑過去了。context在中譯本裡被譯成「就事論事」,這個翻譯讓它不容易被接住,因為「就事論事」在中文裡通常意思是「不牽扯其他、只談眼前這件事」,跟傑德在說的東西有些距離。

傑德說的context,從整章結構反推,意思比較接近這個:每一個概念,都只在某個特定範圍內成立。離開了它成立的範圍,它依然可能是真的,只是不再適合拿來描述眼前正在談的事情。

陰陽符號那段對話是最清楚的示範。瑪拉的女兒安妮脖子上掛著陰陽墜子,瑪拉問傑德陰陽到底是什麼意思。傑德說,通常大家把陰陽讀成宇宙的平衡,黑白兩極相互對立又相互依存。然後他說,但還有第三個元素,大部分人沒有注意到。

那個元素是圓圈。

圓圈是局限。黑與白能夠彼此對立,是因為它們都被關在同一個有限的範圍裡。沒有圓圈,黑白的對立就不成立。陰陽描述的不是宇宙本身,是一個被框住的局部。

善惡、高低、愛恨、意義,所有這些概念都只在某個圓圈裡才有意義。把圓圈拿掉,或者忘記圓圈的存在,就會把局部的語言拿去描述整體,然後越說越亂。

傑德說靈性書籍讓他想生一把火燒掉,部份原因也許就在這裡。這些書一直在談圓圈裡的黑白,卻沒有一本先說清楚圓圈在哪裡。例如,一方面談世界是幻相,一方面又談如何改善夢境;一方面說沒有自我,一方面又談自我的成長。每一句話放在各自的脈絡裡也許都有其成立的條件,但當不同框架的句子被混在一起,就把屬於不同層次的概念當成可以互相拼接的東西。看起來充滿矛盾,其實只是各自在不同的圓圈裡說話,卻沒有人先說清楚圓圈在哪裡。

然後傑德和瑪拉的對話走到最深的地方。

瑪拉思考了一會兒,問了一個她自己覺得很自然的問題:「那麼為何空無比存有好?」

傑德回答:「我從來沒有說它比較好。」

這句話第一次讀到,容易以為傑德在迴避,或者在表現某種謙遜。但它不是迴避,是這個框架概念的直接應用。

「比較好」是一個價值判斷。價值判斷是圓圈裡的東西,它預設了一個可以比較的框架,預設了有一個標準可以衡量什麼比什麼更好。但傑德談的泡泡外面,那個虛空、無限、沒有二元的地方,沒有這個框架。把「比較好」帶到那裡去問,問題本身就已經帶錯了範圍。

傑德說宗教像牧羊人,把羊群留在安全的地方,遠離懸崖。他沒有說宗教是錯的。如果目的是維持夢境,宗教做得很好;如果目的是離開夢境,它就成了最後一層局限。同一件事,框架不同,評價完全不同。

瑪拉的問題不是答案錯了,是提問使用了不屬於那個層次的語言。

傑德指出這一點之後,接著說的話值得完整讀一次。他說他站在邊緣,泡泡裡,也泡泡外,兩者皆是,兩者皆非。他不是在鼓勵人們離開泡泡,不是叫人叛教,沒有說這個比那個好。有疑問的,他有答案;想往前走的,他可以提供方向;穿過去的,他可以提供建議。但如果問他真正的想法,他認為泡泡是很精彩的遊樂場,離開是很傻的,除非你絕對需要離開。

這段話對許多讀傑德的人會是一個衝擊。讀了這本書這麼久,多數人都有一個隱隱的印象:傑德是在說覺醒是好的,開悟是值得追求的,走這條路是對的。但他在第29章把這個印象直接撤掉了。他沒有在推銷任何東西,包括開悟本身。

離開泡泡是傻的,不是在說開悟不好,也不是在說留在幻相裡比較明智。傑德說的是:好壞這個問題,在他這裡根本不成立。原因有兩層。第一層是框架的問題:好壞是圓圈裡的語言,泡泡外沒有這個框架。第二層更實際:開悟後重新回到泡泡裡,仍然有一個我、有個人認為的好壞、那個開悟後的我知道一切是幻相,對好壞的認可就沒有那麼帶勁了。不是好壞消失,是好壞的燃料變薄了。最帶勁的人,是那些完全不知道這些是幻相的人。泡泡之所以是精彩的遊樂場,正是因為在裡面的人不知道它是泡泡。

傑德在第11章跟安德魯說過一句話:「當那一天來臨時,你會很難再回想起執著有什麼不好,甚至會有點懷念它們。」不是執著消失了,是執著的力道變薄了。懷念,是因為那種全力投入的感覺回不來了。

「除非你絕對需要離開。」我一直很喜歡這句話。它沒有告訴任何人應該離開,也沒有告訴任何人留下比較好。它只是留下了一個很小的判準。絕對需要離開的人,是那些看見了自己的謊言、無法再忍受自己的謊言的人。不是選擇走,是謊言被自己看見之後,再也蓋不回去了。泡泡已經不再是精采的遊樂場,繼續留在泡泡裏變得難以忍受,一心只想離開。

一旦走過之後,又是什麼?

這就是開悟者的夜晚,看起來跟任何人的夜晚都一樣。翻書、泡茶、聊天、替睡著的小女孩蓋上一條毯子。傑德用龐居士的詩開場:神通並妙用,運水與搬柴。章名說「最窮困之物都閃耀」,窮困沒有被提升,當一個人不再需要任何東西來證明自己,連最平凡的事物也有它本來的光。這些事情,都還是在泡泡裡發生。泡泡沒有消失,只是一個人坐著,既在泡泡裡,也在泡泡外。知道圓圈在哪裡之後,就不用再把圓圈裡成立的語言,拿去解釋圓圈之外的世界。傑德沒有替開悟加上光環,他只是安靜地活在自己的夜晚。而那些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事物,也就在那樣的夜晚裡,微微地閃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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