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星露谷,遇到一位流浪的行脚僧
毕业前的几个月,我每天都去星露谷镇上一家奶茶店写论文。那里的饮料不符合我的养生需求,但不知道为啥,就是坐在那里小清新的桌前我就会思如泉涌、把很多东西写完……
有一天,我在慌忙写作的间隙去对面的披萨店买了一块披萨,坐在店外街上露天桌椅前看电脑……不一会我就收到了一张有我的街景图,手绘的:
我就是这样认识了Chris。
Chris,50岁,男,美国人。一年前刚结束了为期13年的婚姻。原因他说是因为对方喜欢上了别人,开始date一对夫妇。我问他,嗯她(指他前伴侣)多伴侣(Poly)吗?他说是吧,我没法接受。现在想想,一开始其实她就显示出那种特质了,当初就不该结婚的。
他们有一个儿子,在这个妻子以前,他还有过一位妻子,20多岁的时候因为对方怀孕而结的婚,最后据说也是因为女方喜欢上了别人而离婚。
Chris在密苏里长大,毕业于肯塔基某大学的艺术教育专业。我经常看到他在小镇上各个角落画画,一开始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流浪汉。
“我每天都洗澡。醒来以后就去各处画画。每天走路大概3英里吧……一开始离开西雅图,我是步行到密苏里的,走了好几个月。出发的时候没钱。路上遇到一个人,问我是不是流浪汉,给了我5天的食物费用……半路捡到一个没锁的手机,用它导航。最后旅程结束,手上的钱比出发的时候多……”
Chris现在没有手机、也没有手表,我们约了每周四下午一起去画画。他说想知道时间就问沿路的人现在几点了……
“我问过其他人能不能给我一些吃的、给我他们手上的外带食物、问电影院能不能要一点爆米花……也有人来问我,我需要什么……那天下大雨我没有塑料布,站在加油站门口,有一位女士出现,问我需要什么,她帮我买了一块塑料布。”
Chris所有的家当都能塞进两个书包。他说他能靠里面的东西活完这一生。
我感叹说,我不行。
他大声说,不不,你可以的。只要相信在你需要的时候,东西会出现。
我们第二次见面是在植物园。在长凳上和他休息聊天,我真正理解了什么是道不远人。道就像太阳一样晒在每个存在身上,不因为你是流浪汉还是富翁就多一点或少一点。
他说,我是自愿做流浪汉的。我可以去工作,但我一直在为别人工作、承担责任,离婚后,我就是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自由。我只想开心一点。我发现我开心的时候,我需要的东西就总是会顺其自然出现。不开心的时候,就不是这样……
流浪的生活也并没有那么容易。
“我已经50岁了。不喜欢睡在地上,太冷。所以天天睡在吊床里,挂树上……下雨的时候,我没淋湿,我的狗湿了。”
他总是在鼓捣各种捡来的材料、制作各种各样的工具。他给我削过练武术用的木棍、后来又做了抓鱼用的竹叉。他还会打猎,但儿子出生以后,他说是再也不忍心杀掉别人的孩子,就不打猎了。
昨天,我跟着Chris去了镇上的流浪汉服务机构。大厅墙上写着“在这里你可以安全地做自己。”
我问Chris,为什么工作人员的态度这么好啊?
“因为他们以前也都是流浪汉。大多数流浪汉都有精神心理的问题。他们慢慢变好,就成了工作人员。我没有太多问题……我父母对我都还挺好的,虽然我妈也不理解我现在的选择。”
“呐Chris我们是朋友,我不想发展任何其他关系。一般社会上觉得男性和女性在一起,好像不发展点啥,就不正常……我不这么想。”
“没问题。”
“很开心和你在一起,很期待下一次。”
“我也是。我都要哭了……”
“那先再见啦!”
说完我骑车去奔赴自己四点半的会面。结束以后,我回到遇到Chris的街,坐在一家卖尼泊尔佛像的店前画了一尊佛像,就好像Chris每天到处做的那样。
我一直觉得,他是上天送到我生命里来的行脚僧(nomadic monk)。
P.S. “星露谷”是源自朋友间的灵感称呼,文中人物与经历均为真人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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