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前那塊地方是暖的

孩子出生後那段時間，我常常覺得自己像漂浮在水面上。睡眠破碎，身體疼痛，時間失序。只有餵奶、換尿布、哭聲，以及永遠做不完的事情。那時候，家裡大部分時間只有我和孩子。成為母親以後，我還是原來那個人，只是開始照顧另一個生命。

有一天晚上，我已經記不清是凌晨幾點，孩子怎麼都不肯睡。我試了很多方法，放回嬰兒床，哭；抱著走，哭；換尿布，哭；餵奶，還是哭。

整個房間裡，只剩下嬰兒細細的哭聲，和我越來越疲憊的呼吸。

最後，我實在沒有力氣了。我把他放到自己胸前，小小的身體蜷縮著，像一隻剛出生的小動物。沒想到，他居然慢慢安靜下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我是被冷醒的。醒來時，窗外已經微微發亮。

天快亮了。

我整個人冷得發抖，身體甚至開始不受控制地顫。那是生產時麻醉藥留下的副作用，會讓人體溫調節失常。我下意識把床上的被子全部拉過來蓋在身上。

全身幾乎都是冷的。

只有胸前那一小塊地方，是暖的。

孩子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安靜地貼在我身上睡著，我低頭看著他。

他剛來到這個世界。

我也剛開始學著當媽媽。

在那個清晨，在滿身寒冷裡，我胸前那塊小小的地方，是暖的。

後記

那段日子的許多細節，已經慢慢模糊了，只有那個清晨還留著。

窗外天色微亮，房間很安靜。

全身都是冷的；胸前那塊地方，是暖的。我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小孩。

一個孩子出生了。

一個母親，也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