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誌社】宏福苑火災｜遺屬採訪手記「記錄本身，就已經是意義」

6 月 2 日

「自從宏福苑大火，不知不覺已經半年，第一次聽到 Jack 和 Ali 述說家人離世經過的事仿如昨日，內心對 Jack 一家的遭遇意難平，然而，這場火如同正式撕開了香港的遮醜布，制度失衡的代價，由最底層的市民用生命來買單。我無法接受政府部門連連推諉，最終以「一場沉重的教訓」來定義這 168 人的離世，因此抽身而去。

新聞學總愛談「牆上的烏蠅」，告誡準記者要像牆角的蒼蠅一樣，保持絕對的客觀與隱形，只記錄、不介入。但人心肉做，面對苦難，仍然會渴望公義能得到伸張。

幸得好同事一直跟進 Jack 一家，偶然得知，Jack 和 Ali 每次提起大火當天，都總會重新翻讀我們當日的報道。這話猶如當頭棒喝，點醒我——記錄本身，就已經是意義。

於是，希望能在這裹記下一些與 Jack、Ali 和爺爺相處的微細片刻。這些細節不曾寫進內文，卻最震撼，它們證明了傷痛的真實重量，當局不應敷衍帶過；以及單純希望能記得 Jack、Ali 和爺爺如何在廢墟之上，面對失去至親後的日常。

一、刻意的母親節

訪問原定約在是母親節的前日，後來 Jack 改後一日，變成了母親節正日，我以為這是一個無心的決定。後來才發現，自大火以後，他們一家再也沒有好好慶祝過節日。Jack 其實是希望在那個特殊的日子裡，能有外面的人來陪陪 Ali 和爺爺，打破屋子裡的冷清。

二、消失的味道

訪問結束後，我們一行人走到大埔一家茶餐廳吃晚飯。等位時 Jack 提到，嫲嫲以前煮海鮮是一絕，每逢母親節，一家人會留在家中吃飯。嫲嫲走後，他們便很少再吃海鮮，因為那是外面再也找不到的味道。一同在大火中罹難的工人姐姐，生前學到嫲嫲一半的功力，但那種家常的煙火氣，如今也隨她們一同遠去了。

三、頂替「氣氛擔當」的弟弟

飯桌上，爺爺和 Ali 只是默默地低頭吃飯，一旁的 Jack 則不斷主動找話題，與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當下我以為 Jack 天生外向，畢竟從報導的篇幅來看，他一直是一家的對外發言人。直到私下問起，他才吐露心聲：以前一家人吃飯，他其實和爺爺、Ali 一樣沉靜。那時的大哥才是家裡的「氣氛擔當」，妹妹欣欣則在旁牙牙學語地和應，偶爾弄翻碗筷，還會惹來嫲嫲的碎念。如今，他為了維持著昔日的熱鬧，想方設法地讓這個家熱鬧起來。

四、「自力更生」的爺爺

Ali 說，嫲嫲生前把爺爺照顧得無微不至，定期覆診的日子記得清清楚楚；如果爺爺吃飯吃到一半突然需要一個「盆」，嫲嫲總像變魔法般，瞬間把一切打理妥當。如今縱使有 Jack 和 Ali 承接照顧的責任，少了那個最懂他的老伴，年邁的爺爺也在努力適應著，學會如何「自力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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