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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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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子化、缺工、醫療慢下來

An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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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不是崩潰,而是台灣正在回到「正常社會」

最近幾年,台灣的公共討論充滿焦慮。

少子化、醫療崩潰、護理人力流失、公務人員與警消大量離職,各行各業都在喊缺工。很多人開始用「全面失能」、「制度瓦解」來形容現況,彷彿台灣正在快速走向不可逆的下坡。

但我越看這些討論,越覺得事情可能不是大家想的那樣。

與其說台灣正在「變壞」,不如說,我們正在離開一個長期不正常、但被當成理所當然的狀態


台灣過去的便利,其實非常不尋常

年輕時我曾在法國生活過一段時間,那時最強烈的文化衝擊之一,就是「什麼都很慢」。

看醫生要等、行政流程冗長、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辦就能馬上辦。醫療資源有限、醫師不可能隨時配合,公共部門的工時與責任邊界也非常清楚。

但當時我並不覺得那是一個「效率低落」或「失能」的社會,反而很清楚地感受到:
那是一個真正以人為本設計的社會。

在那樣的環境裡,工作不是人生的全部。人下班之後,有時間照顧家庭、生活、關係,也有空間去成為「不是只有功能性」的自己。正因為如此,我當時才第一次真切地覺得:如果是在這樣的社會裡生活,我才會想要把自己真正放進去、活下去。

回頭看台灣,長久以來卻更像是另一種極端的存在——
除了工作,還是工作;
工作之外,就是回家吃飯、睡覺;
隔天醒來,再繼續工作。

這樣的循環,被我們稱為「正常人生」,但仔細想想,這其實並不像是一個人應該擁有的生活樣子,而更像是一套只為了讓系統持續運轉而設計的生存模式


所謂缺工,很多時候是「拒絕被壓榨」

現在最常聽到的一句話是:「年輕人不願意工作了。」

但如果仔細看缺工最嚴重的領域——醫療、照護、警消、公務體系、教育現場——會發現問題並不只是薪水,而是結構性的過勞與責任失衡

長工時、高壓力、低報酬,還要靠使命感撐場面。
這些工作之所以撐得住,是因為過去有人願意用健康、家庭與人生交換。

當越來越多人選擇不再接受這樣的交換,制度就會立刻顯得「人不夠用」。

但這不一定代表人變得自私,而是人開始拒絕一個本來就不合理的前提


醫療慢下來,不一定是崩潰

醫療系統是最常被拿來當「失能證據」的例子。

掛號變難、急診久候、手術排隊,這些確實會帶來不安。但在很多歐美國家,這些現象本來就是日常。

真正值得問的問題不是:「為什麼不能像以前那麼快?」
而是:「為什麼我們曾經以為,那樣的快可以無限維持?」

如果一個醫療體系必須建立在醫師與護理人員長期過勞之上,
那它本來就不是一個可持續的系統。

慢下來,並不一定是失敗,有時只是回到現實。


不是世界變糟,而是「以人為本」開始反撲

台灣過去引以為傲的高度便利,其實來自一個隱含假設:
人可以無限承受、可以被壓縮、可以為了制度犧牲生活。

但這個假設,正在被整個世代否定。

不想加班、不想被情緒勒索、不想用燃燒換穩定,這些選擇並不是個人問題,而是價值轉向的結果

從這個角度看,少子化、缺工、公共服務變慢,或許不是單一危機,而是同一件事的不同表現——
一個社會正在被迫放棄「超人模式」。


真正的問題,不是變慢,而是成本由誰承擔

當然,這並不代表所有現況都值得樂觀看待。

我並不認為台灣已經準備好面對這樣的轉變。無論是政府、制度,還是整體社會,其實都還沒有真正完成配套與調整。

但現實是,情勢正在逼著大家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

歐洲的「慢」,是建立在制度配套、社會共識與生活安全網之上;
台灣現在正在發生的,則是一種尚未完成轉型、卻已經被迫降速的狀態。

問題不在於正常化本身,而在於:
我們還沒有完成與正常化相匹配的制度轉型。

如果社會要慢下來,那就必須誠實面對——
哪些便利要被放棄?
哪些服務要重新定價?
以及,轉型的代價,不該只由第一線人員默默吞下。


或許,台灣並不是正在走向崩潰,而是終於走到一個不得不承認的時刻:
那個「又快、又便宜、又全年無休」的社會,本來就不正常。

真正需要討論的,不是如何回到過去,
而是我們是否願意,為一個比較像人的社會,付出相應的選擇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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