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明騎士 5
第五章 故人旧话
朱头是在城门口看见老牛的。
那人蹲在路边,头发白了大半,衣裳比难民还破,手里攥着一根木棍,像从坟里爬出来的。朱头差点没认出来——三年前老牛失踪时,还是个腰板笔直的汉子,能扛两石粮走十里路。
“小朱头?”老牛眯着眼看他,忽然咧嘴笑了,“你没死啊。”
“你没死,我也没死。”朱头蹲下来,把怀里那块黑面包掰了一半递过去。
老牛接过来,没吃,先叹了口气。
他们坐在城墙根底下,看太阳往西沉。老牛嚼着面包,含混不清地说话,像在自言自语。他说当年蒙古人打过来时他躲进了林子,后来被立陶宛人抓去修了两年寨子,再后来跑出来,一路要饭要回了艾尔登。
朱头没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在这地方,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你娘的事,我听说了。”老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她是好人。你像她。”
朱头没接话。
老牛又说起了从前的事。朱头八岁那年冬天,娘还活着,老牛经常来家里坐。他肚子里装满了故事——什么三国、什么楚汉相争,朱头听不太懂,但记得那些名字:关羽、张飞、项羽、刘邦。老牛讲故事的时候手舞足蹈,像个疯子。
“你娘最爱听项羽。”老牛忽然说,“她说那人像你爹。”
朱头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跟你说过你爹的事?”老牛看着他。
“说过。”朱头的声音很平,“淮西。红巾军。姓朱。”
老牛点点头,没再追问。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说了一句:
“艾尔登怕是要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牛李党争。”老牛用棍子在地上划了两道线,“贵族里头分两派。一派姓牛,一派姓李,争来争去,争了一百多年,把个国家争没了。”
朱头看着地上那两道线:“艾尔登也有?”
“快了。”老牛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新王是皇帝派的,老贵族不服。蒙古人在门口,他们还要先自己打一架。你看着吧。”
朱头也站起来,把腰间的刀别了别。
“那你呢?还走不走?”
老牛笑了一声,露出豁了口的牙:“不走了。死也死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