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認存在之糞

Kitsch是一個伴隨近代工業化與都市化才出現的概念。隨著19世紀中後期工業技術成熟，藝術品和裝飾品開始大量複製，廉價又迎合大眾的產品成為可能。都市人口增長和大眾文化興起，使快速共鳴、易消費的審美需求激增。藝術市場和學院派強調「高雅藝術與庸俗藝術」的分野，為Kitsch提供批評基礎。換言之，Kitsch不是古典矯飾的延續，而是工業化社會特有的文化產物，依靠複製技術、大眾市場與情感共鳴而形成。

這個詞的含意，如果一開始就把它作為絕對負面來用會不妥。它的起源確實來自一種不適感——為了命名一種不太能簡單說明的感覺。並非劣質也非優秀，只是感覺不太實心。像今天說一件事「很AI」、「很TikTok」，或者一段時間「很IG」，也不是說貶低或抬舉，只是輕盈、吸睛、無甚實感。

後工業社會，Kitsch比較像是基本功。像塑料製品一樣，高效但不環保，甚至離開它無法正常生活。很多時候，它是無數人的追求——尤其是容貌上的追求。不靠父母，也不靠基因，直接進入手術室；沒辦法進手術室，上健身房的也能達到類似效果，再下來才是濾鏡與化妝。換言之，文學家痛斥的Kitsch，是工業社會的主要動脈。越Kitsch，越有價值。

Kundera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裡說，Kitsch是否認存在之糞。衛生馬桶立即全世界盛行，為了冲乾淨一篤屎，建立了化糞池，排汙系統一路延伸到自來水系統。

廉價Kitsch派藝術品現在免費生成，佔據你家硬碟。為了AI生成物，還做了比馬桶前置工程更宏大的電廠、稀土提煉場與儲水池，以便隨時可以感動一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