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行，墨痕並行：努力適應與開創的人們

近日留意到一個有意思的展覽，名為《Notts Through Chinese Brush》。由三位居英港人，在諾定咸Bingham合辦的中國書畫展覽。

其中一位藝術家Dr Jeffrey Kwong將諾定咸重新命名為「落地行」，並以練習多年的書法寫在街道牌上。廣東話「落地行」有種腳踏實地，一步一步實踐的意思，諧音又巧妙地跟諾定咸英文名稱（Nottingham）相似。既富玩味，亦揉合移居者的自身感受，讓冰冷的地名多了一份情感連結，承載「落地生根，踏上新途」的深意。

隨即令我想起，老爸也常為生活中的地方命名。譬如某商場樓下的巴士總站，因環境較暗，他會稱之為「黑嗰度」（昏暗的那處）。母親到市場買菜後，他會駕車去「黑嗰度」接載她。

這種有趣的命名，加入他個人對地景的感覺與想像，與家人達成共識。我們一家都知道「黑嗰度」在哪裡，都曾在那處登上老爸的車。那裡不再只是昏暗侷促的巴士總店，而是一個即將卸除重擔、與老爸約定相會的地點。

Dr Jeffrey Kwong住在諾定咸內一個名叫Bingham的小鎮，他又將之命名為「並行」。這種對地名的再翻譯，彷彿透露出在陌生的國度重新安置自己，有人同行，陪伴與支持是如此重要。

另一位藝術家蘇炳堅先生，在較年長時移居到諾定咸與家人團聚。每天清晨，他都會目送三個孫兒上學。起初全然陌生的街道、房屋、樹木與氣味，彷彿以自己熟悉的中國水墨筆觸描繪下來，便成為自己深深連結的家園。

嗅着水墨與油彩的氣味，或許使他更能適應異國的空氣。

以中國水墨畫描繪英倫景緻，竟沒有違和感，反有種和諧的溫情。

第三位藝術家吳瑾，在路上拾撿花朵、栗子等材料，製作成顏料畫畫。相信這亦是認識一個新地方的絕佳方式！她腦海大概有一片顏料地圖：轉角處有作紫色顏色的花材、紅色可到那裡找、這色拼那色可再創造......

吳瑾畫的是「沒骨畫」—— 一種捨棄清晰墨線勾勒、直接以色彩與層次堆疊塑造形貌的獨特技法。網上查考資料才知道，原來少了線條帶來的安全感，對於筆力、控水與顏色要求更高，控制不好會使物象「走樣」、融作一團。「沒骨畫」並非全無骨架，只是不顯於外，將骨隱於皮肉之中。我想與無花果同理，它不是沒有花，只是長於果實內。

看完這一系列作品，覺得三位異鄉人早已超越適應的階段，正在開創的途上。至少，他們的出現，使Bingham這個小鎮留下中文字的墨痕，迎來首個中國藝術展。

一個人帶着自身背景、特質，在某個時間點與一個地方相遇，也許是緣分。若不停留在安居層面，而是擴闊自己的疆界與人連結，或能鑿出更多的路。

你又是藉甚麼方式，穩住自己、理解眼前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