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書｜What If．第二日｜如果那時你離開了他

這題目你一開始覺得有點無聊，跟昨天的題目幾乎一樣。
「如果做了不同的決定，會怎樣？」
你心裡暗暗翻了個白眼：人生哪有這麼多精彩的「如果」可以翻拍，頂多就幾個鏡頭，幾個讓人不願再回顧的念頭。

但你還是想到了，那個「幾乎」發生的決定。

那時候，你和J已經在一起才剛四五年。感情開始進入一種無聲的日常，他開始忙碌，你開始疲倦。工作上的不順，被你投射成某種匱乏，像是你被世界遺忘，也被他漠視。

這時東先生出現了。他熱情、有點主動、有點帶著那種「我可以給你穩定」的語氣與步調。你們的聊天有時曖昧，有時純粹。但你心裡隱約知道，自己在一種不安中擺動。

誇張的是，你甚至和他一起去看房子，說那是「為了看看未來的可能性」。那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是不是有點心虛，但你記得自己的心跳有加快，那不是愛，是種想逃跑的衝動。

有一天，你終於跟J說：「我們這樣冷冷冰冰的，要不然分手一陣子看看？」
他沒多說什麼，只回了一句：「那我去買幾個箱子，先整理一下東西。」

那是個艷陽高照的週末下午。他的朋友來找他，他就這麼輕輕地走出門，沒爭執、沒特別挽留的意思。你從窗戶看著他背影走遠，門口堆了幾個還沒裝東西的箱子，像一種不確定的預言，靜靜地擱在那裡。

你那時沒察覺，心裡只是有點空、有點混亂。那個下午你裝得很冷靜，覺得自己正做一件「需要思考」的大人決定。

但隔天，在上班途中，當你再次想起J走出門的樣子，還有那幾個靜靜堆著的紙箱，你忍不住鼻酸。那是種突如其來的心痛，沒有任何鋪陳，也不是來自憤怒或失望，而是…一種「你明明還愛他」的崩裂感。

到了公司，你跑進廁所，一個人躲起來大哭。

你不是為了分手而難過，而是為什麼一想到他不在了，你整個人就快瘋掉、撐不住。 明明是你提的分手，可是一旦真的面對那個空缺，你才發現，自己根本承受不起。

你不是真的想分手。

你也沒有真的愛上東先生。

你只是有點累了，想被在意，想被看見。

而J是聰明的。他沒有挽留你，沒有質問你。他只是買了幾個象徵性的箱子，把它們放在門口，安靜地讓你自己做選擇。他知道你會受不了的，不是那些箱子，而是他轉身離開時毫不掙扎的背影。

他太了解你了。輕而易舉地，讓東先生成為你記憶中一個羞愧的片段。

後來，這件事變成你們之間不再提起的小禁忌。你只比從前更心疼J。更小心、更珍惜。時間已經漸漸地把那段插曲沖淡掉了，但你後來了解了他當時的體貼與堅定，他給你一點空間，也暗示般地給你一個方向。

現在你們已經在一起二十六年了。這段關係有時平淡，有時吵鬧，已經是家人的你們，而你始終知道，這是你選擇留下來的結果。當年差點動搖的那一刻，也成了讓你更肯定這段關係的關鍵時刻。

如果當初你做了另一個決定呢？
你真的搬走，跟東先生展開另一種生活嗎？
你試著想像過，但從沒能完整描繪出那個畫面。

不是因為那個未來太遙遠，而是因為那個世界裡，沒有J。

你想像不到沒有他的日子。

其他的「如果」，你都可以想像。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工作，不同的朋友。
唯獨這個「如果」，你不願碰觸，也根本無法想像。

J不是一個選項，他是你的世界。
有他，就有你自己的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