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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勝方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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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調動,舊上司佐先生之下的整個團隊被挖空,挪到L小姐名下,直到J總監宣佈的前一秒,佐先生並不知情。


於是一周以來他們忙著交接,我也是交接物的一部分。和佐先生聊完,和L小姐聊,真摯的氣氛很好,假裝真摯的氣氛也不賴。我其實不介意笑面虎,虛情假意自有其自縛之處——至少面上得過得去。其他的都無所謂。情況差到某個程度,頂多離開,我知道自己能夠安全地全身而退。不怕離開的人,還怕什麼虎。

我知道自己暫時是被需要的,當然某個過程之後會被棄如敝履。在這裡,無人不可被取代,佐先生如是,我當然也同樣,其實L小姐也不例外。

環境動蕩,方勝方輸,我希望工作上的成就真能帶給那些追逐者們永恆的滿足感。


我跟了佐先生九年,五天告別。最後一次收到來自佐先生的年終職評,每年的這場對話,他總是會微笑著看著我的眼睛,先說一句,「C, again, thank you for another great year.」(再次感謝你,我們又走過了美好的一年。)聲音溫柔,微微點頭示意。

今年也同樣,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溫柔不改。

我要記下來,往後多少年看到這篇日記,讓自己記得曾有一份如此厚重的善意存在過。


接連幾晚心緒都有點浮躁。想起佐先生對於團隊變動的受傷,其中一部分來自於他以為總監J其實是有點倚重他的,他有他的驕傲和野心。結果他用心和努力的成果一夕之間被L小姐接手了。


佐先生說他對L小姐坦誠了自己的受傷,L小姐對於佐先生的難受很驚訝,聽見以後也很共情,有點被觸動、眼睛濕潤的樣子。

他說他也會對J總監如實坦誠自己的感覺。「不是認為他會在乎,但我覺得我得當面告訴他。」佐先生說。


我實在震驚於佐先生還會對這兩位袒露傷口。眼睛濕潤嗎,我也可以無需任何事就三秒內眼睛濕潤的。最後我只是淡笑了,「我真驚訝於L小姐的驚訝。」準確而言,我是驚訝於L小姐會選擇「驚訝」這種本能示弱否認的方式。看來她也沒想到佐先生會對她坦承相待,沒準備好周到的反應。

最後我對佐先生說,「無論如何,我很感激你到了此刻仍能這樣坦誠自己。」


如果我受傷了,我會關閉所有情感,質疑世界公正,懷疑環境的安全性,從此草木皆兵。傷口會從身上長到心裡,也許從此改變我和世界的相處方式。然而他沒有,這件事才發生了幾天?他在短暫的震驚憤怒過後,立刻做回了自己。

也許在職場政治上,J總監和L小姐贏了,佐先生輸了。但在另一個層面而言,佐先生贏了,輸的是命運。


*


今天表姐一家帶我爸媽去吃鯇魚。我不在國內,過節的時候表姐總會記得我家二老。吃著鯇魚拍大合照和食物照給我看,照片里大家都笑得很開心。我開玩笑,說她真是親表姐,深夜放毒搞得我都餓了,她哈哈大笑。

小時候我總跟屁蟲一樣跟著她,兩個人坐在小盒子似的彩色電視前爭「黎明是誰老公」爭到我放聲大哭,我聽過她所有的感情小心事,聽過她口述所有喜歡的漫畫故事,我還記得她翻漫畫書頁時清秀的手指。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我們成長成了如此不同,但在對方眼裡都無比優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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