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的唱作皇后 — 走進王菀之的創作空間

引言

在這個習慣「單曲循環」、講求速食音樂的年代，聽一首歌很容易，但要真正走進一個歌手的內心世界卻很難。王菀之（Ivana）卻是一個例外。她不只為我們留下了一首首流行曲，更不知不覺間，用音樂為我們築起了一個可以隨時躲進去休息的房間。

作者按

文中對「創作世界」、「創作人格」等概念的理解，屬於作者個人的閱讀與感受，不代表王菀之本人對其創作的自我詮釋，也不是對她創作意圖的定論。

講起王菀之，很多人第一時間會想起她的歌：那些細膩的旋律、獨特的聲線、鋼琴創作，或者某些在不同人生階段陪過自己的作品。這些當然是理解王菀之最重要的起點。自 2005 年出道以來，她一直建立出一個很鮮明的音樂位置。香港管弦樂團曾經形容她為香港重要女唱作人，並提到她多年來獲得多個唱作人獎項，包括四度獲唱作人金獎、連續七年獲商台唱作人獎項。[1] 這些成就說明，她在香港流行音樂裡的位置，並不是偶然出現的。

但如果只用「唱作人」三個字去理解王菀之，又好像仍然未夠。因為她的創作一直不只停留在歌曲裡面。在很多創作者身上，我們看到的是一件件作品；但在王菀之身上，我們看到的，更像是一個慢慢形成的世界。

這個世界有音樂，有角色，有故事，有視覺設計，有咖啡，也有一種很難用一句說話形容的想像力。這些元素並不是各自分開存在，而是在多年創作裡面慢慢連在一起。

從歌曲到 fatBottleland：一個創作世界的形成

如果將王菀之的創作生涯放在一起看，一個有趣的問題會慢慢出現：fatBottleland 到底是一個後來才出現的角色世界，還是它其實早已經存在於她的音樂之中？我會傾向相信是後者。

回看王菀之不同時期的作品，最令人記得的往往不只是旋律，而是歌曲背後那些被慢慢打開的情境與世界:

《畫意》曾被樂評形容為旋律、歌詞深度和演繹都十分突出的作品；它的重點不只是「畫面感」，而是把創作、情感和內心狀態放進一種很有藝術感的敘事裡。

《末日》則更明顯地以「末日」作為情境：歌詞由「天將會塌下來」出發，追問如果日子真的不多，人應該如何面對愛、生活和遺憾；有樂評亦指出，這首歌表面講末日，其實是每個人都要面對生命有限的問題。

《小團圓》則借張愛玲小說《小團圓》的意象，處理快樂、缺陷、破碎和記憶之間的關係，歌詞裡「看著那閃亮，而不是碎片」的意思，正好呼應一種在不完整之中仍然保留溫柔的態度。

這些作品主題不同，但都有一種很王菀之式的創作傾向：歌曲不只是講述一段故事，而是邀請聽眾進入某種情感空間。

這些空間有時關於創作與內心，有時關於末日之前的追問，有時關於團圓與破碎之間的溫柔。它們未必每次都用同一種形式出現，但慢慢構成了一種屬於王菀之的創作氣質。

所以當肥波兔、fatBottleland、《The Pink Room Experience》和 Boffee 陸續出現之後，我們會發現，這些後來的創作並沒有離開她原本的音樂世界。相反，它們好像是將本來已經存在於歌曲裡的想像力，慢慢帶到現實世界之中。聽眾不再只是戴著耳機聽歌，也可以走進展覽，看見肥波兔，喝一杯 Boffee，在日常生活裡用另一種方式繼續參與王菀之的創作世界。從這個角度看，fatBottleland 並不是離開音樂之後的另一個計劃，而更像是歌曲世界的延伸。如果音樂是一道門，fatBottleland 或許就是門後面那個房間。

《The Pink Room Experience》：當歌曲變成空間

《The Pink Room Experience》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對很多人來說，它是一場展覽；但如果細心看，它其實更像是一場關於創作方法的展示。活動介紹把它形容為一段以音樂為本、以歌詞為根的概念藝術旅程。整個體驗圍繞「標籤」這個主題展開，透過不同感官，讓觀眾重新思考我們怎樣理解自己，又怎樣理解別人。[2]

有趣的是，這個展覽不是離開音樂之後才出現的東西，剛剛相反，它其實是由音樂延伸出來的。歌曲裡的情感、歌詞裡的思考，被轉化成空間、影像、聲音和互動體驗，甚至連咖啡也成為作品的一部分。ZUCO Coffee 的介紹提到，《The Pink Room Experience》分為視覺、聽覺和味覺三部分，其中味覺部分由 Ivana 構思，並由 ZUCO 研發三款「標籤咖啡」。[3] 換句話說，咖啡在這裡不是普通商品，而是一種創作媒介。觀眾不只是用耳朵聽作品，也不只是用眼睛看展覽，而是透過味覺參與作品。到這一步，音樂已經不再只是音樂，它開始變成一個可以走進去、可以感受到的世界。

肥波兔：王菀之創作人格的另一種表達

如果從《The Pink Room Experience》回頭看 fatBottle，很多事情就變得更有意思。今日大家熟悉的肥波兔，或許已經是一個成熟的角色品牌，但它最初並不是以大型商業 IP 的形式出現。公開報道至少可追溯至 2015 年：當時王菀之宣傳新歌《小俠》，並提到該曲 MV 是她首個全動畫 MV，主角是她自己創作的自畫像「肥波兔」；她亦表示希望日後推出一系列「肥波兔」產品。[4]

所以，肥波兔對我來說最有趣的地方，不只是它有多可愛，而是它如何體現王菀之的創作人格。

fatBottleland 官方介紹指出，王菀之把 fatBottle 融入展覽與現場演出，並透過這個角色建立一種視覺語言，用來探索更普遍的人生主題，以及與更廣泛的觀眾溝通。[5] 肥波兔身上有一種很熟悉的氣質：有點天真，有點古怪，有點溫柔，有時甚至帶著一種近乎童話式的哲學感。這些特質其實和很多人認識的王菀之很接近。於是，當我們接觸肥波兔時，接觸的可能不只是一個角色，而是王菀之創作世界的一部分。

Boffee：把創作帶回日常生活

Boffee 也是如此。表面上，它是一個咖啡品牌；但如果把它放回王菀之的整體創作脈絡裡面看，它其實更像是《The Pink Room Experience》精神的一種延續。ZUCO Coffee 曾與 fatBottleland 合作推出 The Boffee Blend，並說明它是 fatBottleland 的首款拼配咖啡。[6]

咖啡本身是一種很特別的媒介。它不屬於舞台，也不屬於演唱會，而是存在於日常生活之中：清晨、工作之間、午後與朋友聊天，或者那些看似平凡、卻往往最容易被記住的時刻。當音樂、角色、展覽和咖啡慢慢連在一起時，粉絲參與這個創作世界的方式也開始改變。有時候，你是透過歌曲進入這個世界；有時候，是透過展覽；有時候，是透過肥波兔；有時候，甚至只是透過一杯 Boffee。

延伸：舞蹈、劇場與翻譯

當然，王菀之的創作世界並不只限於歌曲、《The Pink Room Experience》、fatBottle 和 Boffee。近年她也繼續參與不同跨界創作，包括舞台劇《Skylight 天色》，以及舞蹈詩《之間──吳冠中水墨行》等。這些作品提醒我們，她一直游走於音樂、文字、舞台、身體、視覺藝術和現場表演之間。

這一點其實很重要。因為王菀之的「跨界」並不是為了證明自己多才多藝，更像是她一直用不同方法，去表達同一種創作氣質。有時是歌曲，有時是展覽，有時是角色，有時是咖啡，有時是舞台上的身體和語言。這些形式看似不同，但背後其實有一條很清楚的線：她一直在把創作變成一個可被感受、可被進入、可被陪伴的世界。

結語：一個由歌曲開始，卻沒有在歌曲結束的世界

這也是我認為王菀之最特別、最珍貴的原因：她不單止留下了一首首動人的流行曲，更為我們創造了一個疲憊時可以隨時躲進去休息的空間。在這個空間裡面，我們感受到的不只是音樂，還有那份允許自己不完美、允許自己保持童真與溫柔的包容。

在這個甚麼都講求快、講求即食的時代，要維持一個完整的創作世界並不容易。但她偏偏用盡不同方法：從一闋旋律、一場展覽，到一隻可愛的肥波兔，甚至是一杯醇厚的 Boffee 去告訴聽眾：你並不孤單。

多年以後，當大家回望王菀之留下的東西，我相信被記住的，絕對不會只有某個年份的某首金曲。大家會記得的，或許是某個失落晚上陪過自己的《末日》；是某次在展覽裡突然被觸動的瞬間；是手中那杯 Boffee 的餘溫；又或者是那個在破碎世界中，依然盡力為我們築起童話房間的人。

對我來說，她最特別的地方，是她不只是一位唱作人，也不只是一位創作世界的建築師；她更像是一位溫柔的同行者。由一首歌開始，她為我們打開了一道門，然後一直陪伴我們，走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Notes

[1] 香港管弦樂團曾形容王菀之為香港重要女唱作人，並指出她多年來於香港主要音樂頒獎禮獲得多個唱作人獎項。
https://www.hkphil.org/press-release/star-singer-songwriter-and-award-winning-actress-ivana-wong-takes-the-stage-with-the-hk-phil-16-17-october-

[2] 《明周文化》報道指，王菀之為新歌 “The Pink Room” 策劃展覽 “Pink Room Experience”，細訴標籤文化。
https://www.mpweekly.com/culture/藝文/王菀之-ivana-ivana-wong-176189

[3] ZUCO Coffee 介紹《The Pink Room Experience》的味覺部分及「標籤咖啡」。
https://www.zucocoffee.com/post/the-pink-room-experience-by-ivana-wong

[4] 東網 2015 年報道《小俠》MV 及「肥波兔」。
https://hk.on.cc/hk/bkn/cnt/entertainment/20150915/bkn-20150915164755361-0915_00862_001.html

[5] fatBottleland 官方介紹王菀之與 fatBottle 的創作關係。
https://www.fatbottleland.com/the-artist-ivana-wong

[6] ZUCO Coffee 在〈The Pink Room Experience by Ivana Wong〉一文中提到，The Boffee Blend 為 ZUCO Coffee 與 fatBottleland 合作推出，並形容其為 fatBottleland 的首款標誌性咖啡拼配（first signature coffee blend）。 https://www.zucocoffee.com/post/the-pink-room-experience-by-ivana-w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