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鮮
女人第一次見到他,
是在一家販售乾燥花與標本的店。
店裡沒有香味。
只有被時間處理過的氣味。
玻璃罩裡放著蝴蝶、玫瑰、羽毛,
以及一朵被真空封存的白色山茶花。
「這朵已經十年了。」
「看起來還像昨天摘下來。」
對方說。
女人忍不住伸手,卻碰到冰冷的玻璃。
它沒有凋謝。
也沒有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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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再遇見他。
他總是帶著剛摘下來的花。
花瓣柔軟,帶著露水,連陽光都像停留在上面。
「新鮮的東西最好。」
他說。
她笑著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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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的第一個春天,他們拍了很多照片。
第二個春天,他開始忙。
第三個春天,她發現家裡那束玫瑰早就乾了。
她沒有丟。
只是一直放在書架。
「妳怎麼還留著?」
某天,他望著那束花笑了一下。
「捨不得。」
「它早就死了。」
她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花。
花確實死了。
但她捨不得的,好像不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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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開那天,他沒有哭。
只是把鑰匙放在桌上。
離開前,他看著那束乾掉的玫瑰。
忽然說:
「其實我一直在想。」
「嗯?」
「妳說,人是不是都想把喜歡的東西留下來?」
她點頭。
「可是留下來的方法,好像都是讓它停止。」
照片停止了。
標本停止了。
乾燥花停止了。
連回憶,也停止在某一天。
他望向窗外。
「你說愛我的那時候,玫瑰還是新鮮的。」
「但你後來也不愛了。」
她輕輕開口。
風吹進屋裡。
「玫瑰也不過幾天就枯了。」
她接著說。
他沉默很久。
最後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是在承認什麼,又像是在放棄什麼。
「妳說,這世上還有什麼東西是能保持新鮮的?」
/
多年後。
女人再次走進那家標本店。
那朵白色山茶花依舊放在玻璃罩裡。
十年過去了。
它沒有老。
沒有褪色。
也沒有盛開。
她忽然明白,自己當年一直找錯了答案。
世界上確實有東西能保持新鮮。
代價是,它不能再繼續活著。
她沒有買那朵花。
走出店門時,
街角正有人販售今天清晨剛摘下的玫瑰。
花瓣上還帶著露水。
她買了一束。
沒有想著如何保存。
只是一路抱著它,
任由花香在回家的途中,一點一點消散。
因為她知道,
真正需要保鮮的,
不是花,不是愛,也不是某個瞬間。
而是每一次願意重新去愛、重新去感受的能力。
那種能力,永遠不能被封存在玻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