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
说到幸福,显然各人有各自的理解、想象与渴望,但从中应该也能找到一些共通之处。
首先,某些压抑的欲望得到满足时会让人感到幸福。饥寒交迫之时得到美食与温暖、劳累后的放松休息、经过艰苦的训练终于在赛场上得到好成绩、等等等等。这些幸福的体验都可以视作心灵空间由压缩到拓展、因而更加自由的过程。此类幸福感大都相对短暂,即便日后仍然可以回味,但由于心灵已经摆脱了那种压抑状态,所以感受自然也会随之变弱。
再者,如果是沉浸于兴趣爱好,那所能体会到的幸福感自然也会更长久。就以上文的例子来说,如果张三从事体育运动只是为了取得好成绩,那么训练过程也就没什么乐趣可言;而假如张三是热爱那项运动,自然也就能从中体会到更多幸福感。即如王羲之在《兰亭集序》中所说:“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不管是内心深处潜藏的由衰老和死亡所带来的悲哀与惶恐,还是对自我存在的怀疑与虚无感,彷徨、无助、孤独,而人们可以藉由一个能让心灵自由活动的有限空间来隔绝不安与困惑。
然而,通过满足某些欲望而获得幸福感也可能导致一些问题,比如有些人可能会不断寻求更强烈的刺激,人们遭受长期且强烈的压抑和煎熬之后也更容易肆意放纵。再者,过度沉溺于嗜好的人们可能会认为除却自己兴趣之外的事物都没有意义,而一旦由于某些原因导致自己无法再从事兴趣爱好,那种心理打击也是很难承受的。换言之,由于以上两类幸福所涵盖的自由空间相对有限而又较为依赖他者,实际上也就不那么安全。在水浒一书中,常能看到有些好汉因为感觉自己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而愤愤不平,因为尊严就像心灵的咽喉。如果一个人的咽喉被他人扼制,那自然就会因呼吸不畅而挣扎,同样的,感觉不被尊重也会让一个人的心灵难以顺畅流动。然而,如果把自己的尊严寄希望于他人的施予,那就总是会担心对方会不会扼住自己的咽喉,显然,只有更加坚定的自信心和自尊心才能让自己享有更持久且稳定的安宁和幸福。更进一步说,即便一个人自认为拥有充分的自信和自尊,如果他无法理解他人为何想要扼住自己的咽喉,那也依然需要保持警惕。张三自认为足够强大、没人能扼住自己的咽喉,但他却不能不防备他人的攻击;即便那只是轻微的不安,张三也会感到困惑:为什么别人想要扼制我的咽喉。但是,假如张三能意识到那些人也和自己一样不安,那么他的不安与困惑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换言之,如果一个人能对更多人抱持同情之理解,那么他的心灵空间就会更广阔,自然也会更自由、更幸福。
尽管如此,也不应对幸福进行高低层次的划分,因为每一个人所体验到每一种幸福都是源于对自由的体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