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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翊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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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断曼哈顿(一)

千翊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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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黑色星期五,商场里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我被裹在密集的人流中艰难挪动。我从来没见过一家商场能挤成这样,感觉自己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11月27日 下午3:45 酒店】

我站在酒店走廊的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风衣、挎包,已经整装待发。除了眼下的黑眼圈,我看起来还算正常。

一个小时前我就已经是这副样子了,却一直没出门。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妆品味,杨雪还在镜子前仔细涂抹。我站在旁边等她,已经等了一个小时。又困又饿,却既不能吃也不能睡,我已经濒临发火的边缘了。

今天是我们出发去纽约的日子,一大早我们就起来赶飞机。可能是头一天晚上熬夜了,我起来的时候很困,只想赶紧坐在飞机的座位上,趁着起飞的时候补一觉。

在机场,我们遇到了蜡笔小新。虽然和陈墨骁的学习搭子已经告吹了,但他并没有取消纽约的机票,也没有继续和我们一起的意思。我们在值机的时候,他拎着行李箱过来,告诉我们说他要去纽约找一个亲戚,简单地和我们打了个招呼之后就走了。

这样也好,他已经被排除在我们的团体之外了,要是还跟着我们一起旅游,这几天不知道有多尴尬,说不定和陈墨骁的学习搭子还有死灰复燃的可能。

可能是飞机的座位不太舒服,在飞机上我也没睡着。降落后打车去酒店时,我望着窗外高楼林立的街景,心里只有平静的麻木。既不期待,也不厌恶,只想先到酒店睡一觉。

到了酒店,陈墨骁先出门了。她说今天计划去梅西百货通宵逛街,要先和高中同学碰面,再来和我们会合。

时间紧张,我已经来不及补觉了。一大早赶飞机,我们到现在还没吃饭,必须先解决吃饭问题。

我和杨雪准备出门,她却说要先化妆。我只好在酒店继续等。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杨雪才化好了妆。

我们出门时已经下午四点,天边泛起橘色,太阳已经被高楼吞没。

我问杨雪要吃什么?杨雪说不知道。我说,那我们是吃中餐,还是吃美国菜?杨雪说随便,都行。

我想,既然来了纽约,总该吃顿像样的,至少得有学校附近中餐馆的水平。可纽约这么大,谁来告诉我哪里有餐馆?

我问杨雪,说哪里有餐馆?杨雪说不知道。我说,那要不我们用Yelp搜一下?杨雪说,好啊,那就搜一下,接着开始看手机。

我以为杨雪在搜Yelp,就站在旁边,头脑放空,等她安排。

十分钟过去了,我们还站在酒店门口。杨雪依旧低着头。

我问她,我们到底去哪儿吃饭?杨雪说,不知道啊。

我说不是要用Yelp找餐馆吗?杨雪说,那你找呗。

我这才反应过来,杨雪根本没在找餐馆。我们谁都没动,就这么站了十分钟。

以前这些事都是陈墨骁做的,我只要跟在她身后就好。现在陈墨骁不在,我习惯性地想依赖杨雪,却发现她根本不会承担这些。

难道要我自己来吗?纽约哪里有中餐馆呢?就算有,我们该怎么去?就算去了,万一不好吃怎么办?离开了陈墨骁,我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无奈之下,我们只好沿着街道往前走。大概走了五六分钟,看到一家麦当劳。于是我对杨雪说,要不我们就吃麦当劳吧。

杨雪不太愿意吃麦当劳,她觉得都已经来纽约了,还要吃快餐,实在太没意思了。

我说那怎么办?我现在已经很饿了,眼前就有一家麦当劳。要是错过了这个,我们找不到其他的饭店了。

杨雪说,她刚才在Yelp上查到了一家餐馆,离我们这里还挺近的,坐地铁只要二十分钟。

我立刻拒绝了。我们两个人坐地铁,万一迷路了怎么办?而且纽约地铁推人事件我听过太多。现在陈墨骁不在,万一出了事,我们谁都不能为彼此的人身安全负责。

说完,我径直走进麦当劳。这是我第一次在陌生城市,没有陈墨骁在身边,我实在没勇气冒险。就在我和杨雪呆着的短短两个小时内,我已经感觉到杨雪是一个靠不住的人。我不能跟在这样一个没谱的人身后。

【11月27日 晚上7:00 梅西百货】

Macy百货是美国一家大型连锁商场,卖衣服、包、首饰和各种品牌货。我以前在格林威尔逛过,买到过一条便宜的CK短裤。

刚才吃完麦当劳,我们发现Macy百货就在马路对面,这就是我们今晚要通宵血拼的商场。

今天是黑色星期五,商场里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我被裹在密集的人流中艰难挪动。我从来没见过一家商场能挤成这样,感觉自己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我今天一大早赶飞机,一天只吃了一顿饭,早就已经精疲力尽了。一想到要在这里逛通宵,我心里就强烈抗拒。

我不想待在这里,想马上回酒店休息。

好不容易坐扶梯上了二楼,我站在楼上往下看,一楼的人就像一锅熬干了水分的稠粥。攒动的人头是米粒,那些微小的空隙是粥里的水。每个柜台前都塞满了人,那些像米粒一样的人头缓慢地移动,就像有一把巨大的汤勺在锅里搅拌,米粒在搅拌中缓慢地流动。

看着眼前的景象,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人们都涌入到这个商场里?是因为今天是黑色星期五,商场打骨折吗?可是所有人都挤在柜台前面,连浏览商品的空间都没有,谁又能买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呢?

黑色星期五的梅西百货

在二楼勉强逛了几个店后,我实在走不动了,看到店铺门口有软座,便一屁股坐下休息。虽然心里还是很抗拒逛通宵,但毕竟是已经定好的计划。既然没有办法改变,就趁着陈墨骁和她朋友过来和我们会合之前,能休息一会儿是一会儿。

我对杨雪说,我实在太累了,在这儿坐一会儿。

杨雪说好,然后就站在我旁边,低头看手机。

我闭上眼睛,听着耳边嘈杂的人声,感觉越来越困,意识开始恍惚。我害怕自己的包被偷,强迫自己睁开眼睛,但是没过多久,眼皮又开始打架。

反复了几次之后,我终于放弃了。我实在太困太累了,根本不想睁开眼睛,也不想管我的包。偷不偷的,随便吧,爱偷不偷。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只知道在睡着的这段时间里,嘈杂的人声依然不断地流入耳中。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感觉精神比刚才好了许多。旁边,杨雪还站在我身后,低头看着手机。这一刻我忽然无比感谢她,在我睡着这段时间里没有离开,也没吵醒我,让我短暂地休息了片刻。

我站起来,对杨雪说,我们今天能不能别逛通宵了?我实在是累得不行,想回酒店休息。如果你们还是想逛的话,我自己打个车回酒店。

其实我早就应该说这句话了。从听到逛通宵的那一刻起,我整个人就是抗拒的。一直以来,都是陈墨骁和杨雪在负责这趟旅行的方方面面,我几乎都要忘记了,我也是其中一员,也可以表达自己的意见。

杨雪说,行啊,没人说要逛通宵。哪能逛一个通宵呢?那不得累死了。

我很诧异,问杨雪,可是你们刚才不是还说今晚要逛通宵吗?陈墨骁和她朋友一会儿不是要过来和我们会合吗?

杨雪说,她们不过来,就我们两个在这儿。

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这个回答让我如释重负。我们决定立刻回去。

站在Macy百货的门口,我和杨雪望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辆,陷入了僵局。

刚才在挤挤挨挨的商场里站了许久,我的脚已经开始疼了。我对杨雪说,咱们打个车回去吧。

杨雪说,这里离酒店很近,没必要花那个钱。

我说,不行,我还是要打车,我一步也走不动了。

杨雪虽然还是不太情愿,但也没有很坚持,对我说,那你叫车吧。

在格林威尔的时候,路上几乎没有出租车在跑。我们需要用车,都是直接给出租车打电话叫车。但是在纽约,路上随处可见出租车。我现在是应该直接伸手拦车,还是和以前一样打电话叫车?

我从小就害羞内向,在国内的时候都不敢伸手拦车。万一出租车不停,我在别人眼里就成了一个笑话。周围路过的人大概都会取笑我,说你看!这个人伸手拦车,但是出租车不理她!

在国内都是这样,更何况在美国,在这陌生的纽约,我连抬手的动作都做不了。虽然嘴上很坚决地说着要打车,但我却觉得自己现在这个状态,距离打车这件事还隔着一条银河。

最后还是杨雪伸手拦了一辆车。司机是个黑人男子,上车后,我们把写着地址的纸条递给他。他看了纸条之后,对我们咕哝了几句英语。

要是放在平时,我一定能听懂他说的话。可是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经过了一整天的疲惫,我连平时能听懂的英语都反应不过来了,只能讷讷地点头,说OK.

见我点头,黑人男子又说了几句话,似乎想向我表达什么。但此刻我完全听不进去他说的话,一种紧张和恐惧感逐渐侵蚀了我的脑海。我在想,他到底在说什么?是要拒载我们吗?想让我们下车吗?要真是这样,我们该怎么办呢?

我后背僵硬,脊背一阵阵发冷。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好像做什么反应都不对。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旁边杨雪似乎听懂司机在说什么了,说这个人说了,咱们这个目的地很近,走几步就到了,确定要打车吗?

虽然杨雪这样对我解释了,可我心里的紧张恐惧丝毫没有减弱。我在想,刚才我不顾杨雪的反对,斩钉截铁地说要打车,现在连司机也反对我,如果他们两个人统一意见,执意不让我打车怎么办?

要下车吗?可是我不想下车。我很累,一步都走不动了。不管酒店远还是近,就让出租车把我们送到目的地不行吗?难道说这边的出租车有规定,太近的地方不允许乘客打车吗?

难道今天这个车真的不能打了吗?我非得下车吗?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滚动过无数想法,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虽然僵硬地坐在出租车后座上,但我的双腿已经暗暗提起了重量,预备着随时要下车的可能。

似乎是没等到我们的回答,前排的司机有些无奈,说了一句“OK”就发动了汽车,朝酒店的方向行驶。

车子发动的那一刻,我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这里没有太近的地方不允许乘客打车的规定。

到了酒店附近,我用生硬的英语连说带比划,请司机拐进巷子停在门口。要是放在平时,我的英语不会这么蹩脚的。可是现在我太紧张了,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幸好司机听懂了,又说了一句"OK",把车开到了酒店门口停下。我们付了车费和小费,然后下车。

回到酒店以后,我瘫在了床上。陈墨骁还没有回来,杨雪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今晚是不是要住在朋友那里?陈墨骁说已经在往回走了,一会儿就回来。

我内心期盼着陈墨骁赶快回来,陈墨骁是我们三个人的主心骨,没有她在的这个下午,我就像受惊的猫一样,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城市里,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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