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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snicsn46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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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像 10 平行世界

icsnicsn46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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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說,她要把店搞垮。

她說,先活下來再說。

1

那是她剛懷孕的時候。

肚子裡的孩子,剛來。

還沒滿三個月。

日子看起來,正要開始。

兩年前,北工的學生餐廳標下來。

他們順勢,加盟了全家。

楊真璇把鑰匙放到她手上那天。

便利商店已經開了兩年。

每個月勞務費,只下來十二萬。

她陪爸爸去銀行。

爸爸把公文袋推過來。

銀行的人坐在對面。

文件一份一份往前送。

楊容瑤低頭蓋章。

四百萬。

最後一個零寫完。

筆尖停了一下。

才慢慢放開。

加上原本的貸款。

每個月,六十萬。

六十萬。

這個數字,像一條繩子。

每天勒在脖子上。

晚上兩點。

汪瑞明睡著了。

她坐在客廳。

桌上攤著帳本。

計算機亮著。

便利商店的招牌透過窗戶照進來。

藍白色的光。

冷冷的。

她按下一串數字。

停住。

全部清掉。

重新再算一次。

她伸手,按在肚子上。

停了兩秒。

又拿起筆。

2

想起開幕的時候,大家都來道喜。

公司的人來巡店。

站在門口。

看著明亮的招牌。

看著寬敞的座位區。

「做得不錯。」

「這間以後是示範店。」

楊容瑤跟著笑。

送走所有人。

門關上。

歡迎光臨的聲音停下來。

她走進後場。

桌上放著四疊紙。

進貨單。

人事表。

電費帳單。

報廢紀錄。

冰箱壓縮機低低地運轉。

她翻開第一份。

翻到最後一頁。

停住。

又一份一份翻過去。

每一筆,都在往外走。

營業額越高的那幾天,走得越快。

桌上的原子筆滾了一圈。

掉到地上。

她扶著桌子,慢慢彎腰撿起來。

沒有說話。

她把帳本闔起來。

3

接手後第三個星期。

工讀生站在飲料櫃前。

看了兩遍。

最後抱著補貨籃走過來。

「大姐。」

楊容瑤正在整理發票。

「嗯?」

「麥香紅茶剩兩瓶。」

她抬頭看一眼。

「夠了。」

工讀生愣了一下。

「不用補?」

「不用。」

下午。

空格變成兩個。

晚上。

變成三個。

放學時間。

學生一群群走進來。

有人打開冰箱。

找了一圈。

「沒有麥香?」

旁邊同學探頭看了一眼。

「算了。」

兩個人轉身離開。

玻璃門震了一下。

工讀生站在櫃台旁邊。

越看越不安。

「真的沒關係嗎?」

收銀機吐出發票。

楊容瑤把零錢遞出去。

頭都沒抬。

「先這樣。」

4

擔當是下一週發現的。

她站在飲料櫃前。

從第一排看到最後一排。

臉色越來越難看。

「怎麼空這麼多?」

工讀生沒敢回答。

全部人的視線。

慢慢飄向櫃台。

楊容瑤正在整理發票。

像沒聽見。

擔當直接往後場走。

冷藏庫的風聲很大。

電腦螢幕還亮著。

訂貨系統停在畫面上。

她點開明細。

滑鼠停住。

又往下滑。

眉頭越皺越緊。

系統建議數量。

十二。

實際訂貨。

六。

系統建議。

十五。

實際訂貨。

七。

整張表。

幾乎都少了一截。

擔當轉過頭。

「誰改的?」

後場很安靜。

沒有人說話。

工讀生低頭整理紙箱。

像突然很忙。

擔當又問一次。

「誰改的?」

楊容瑤走進來。

手裡還拿著剛剛的發票夾。

「我。」

擔當看著她。

愣了一下。

像沒想到她會直接承認。

「妳知道這樣會缺貨嗎?」

「知道。」

「那妳為什麼改?」

冷藏庫壓縮機轟轟作響。

空氣冷得有點刺。

楊容瑤沒有馬上回答。

只是看著螢幕。

過了兩秒。

才說:

「我想試試看。」

擔當盯著她。

完全不能理解。

「試什麼?」

楊容瑤笑了一下。

很客氣。

也很敷衍。

「看看會怎樣。」

後場忽然安靜下來。

工讀生站在旁邊。

連動都不敢動。

擔當看著她。

像在看一個準備把店搞垮的人。

幾秒後。

她直接坐到電腦前。

把訂貨量一筆一筆改回去。

按下儲存。

螢幕跳出成功訊息。

擔當站起來。

聲音硬了一點。

「客人想買東西的時候。」

「至少要買得到。」

楊容瑤點頭。

「好。」

她答應得很快。

快到讓人懷疑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擔當看了她一眼。

轉身離開。

後場的門關上。

工讀生終於鬆一口氣。

楊容瑤走到電腦前。

看著那串被改回去的數字。

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把發票夾放回桌上。

然後轉身出去結帳。

收銀機又響了。

彷彿剛剛什麼都沒發生。

5

第二個星期。

門口多了一張徵人公告。

海報設計得很漂亮。

工讀生經過時停了一下。

「要再請人喔?」

楊容瑤正在整理鮮食櫃。

「嗯。」

消息很快傳開。

大家都以為店裡要擴編。

畢竟最近一直缺貨。

也一直缺人。

如果再請幾個工讀生。

好像很合理。

星期五。

新班表貼出來。

第一個看見的人愣住。

第二個看見的人也愣住。

早班。

空白。

中班。

空白。

下午五點以前。

整張表幾乎沒有人。

最後有人忍不住問:

「大姐。」

「嗯?」

「是不是排錯了?」

楊容瑤抬頭看一眼。

「沒有。」

「可是白天沒人耶。」

「有啊。」

她拿筆在班表上點了一下。

自己的名字。

從六點到五點。

整整十一個小時。

工讀生張了張嘴。

最後什麼也沒說。

隔天早上六點。

電動門打開。

店裡只有她一個人。

補貨。

拖地。

煮茶葉蛋。

收銀。

叫貨。

影印紙卡住。

她自己修。

咖啡機缺豆。

她自己補。

貨車到了。

也是她自己簽收。

搬貨的時候。

她把箱子靠著大腿頂上去。

護著肚子。

一箱一箱。

慢慢來。

中午十二點。

第一波下課潮湧進來。

兩台收銀機一起響。

歡迎光臨。

歡迎光臨。

歡迎光臨。

聲音重疊在一起。

楊容瑤站在中間。

沒有停下來。

6

擔當是那天下午來的。

門剛推開。

就看見收銀台前排了兩排學生。

微波爐在響。

咖啡機在響。

影印機也在響。

整間店像快爆炸。

楊容瑤站在兩台收銀機中間。

手根本沒停過。

「下一位。」

「發票要印嗎?」

「要加熱嗎?」

「悠遊卡幫妳扣囉。」

擔當站在門口。

愣了兩秒。

包包都還沒放下。

隊伍又往後長了一截。

楊容瑤抬頭。

看見她。

笑了一下。

「來得剛好。」

擔當還沒反應過來。

一個學生已經把便當放到她面前。

「可以結帳嗎?」

五分鐘後。

她站進櫃台。

十分鐘後。

開始微波。

十五分鐘後。

電話響了。

擔當接起來。

等到最後一個客人離開。

已經下午一點。

擔當扶著櫃台喘氣。

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

「我本來要看——」

電話又響。

楊容瑤把話筒遞給她。

「找妳的。」

擔當接過電話。

講完。

又有客人進來。

她只好轉回櫃台。

等到離開時。

後場一步都沒踏進去。

7

寒假,學生散了一半。

她有空,把整套再磨細。

麥香紅茶、奶茶,三百毫升賣最好。

她就在麵食部擺出五百毫升的,賣十五塊;全家那杯三百毫升的,九塊。

學生算了一下,走去麵食部。

那一杯的錢,不用分給全家。

報表上,全家那欄慢慢變平,麵食部那欄長出來。

錢只是從左邊口袋,換到右邊。

毛利低的生鮮,她每天先拿一支放後場。

檯面上就不會出現「售罄」,留在架上的,都是毛利高的。

不想買?那就自己跑十分鐘,去別家店。

來代收、來寄件的,人一進店,她就抓準時間去後場訂貨、上廁所。

能拖就拖。

對方等不及自己走了,她可以開心一整天。

影印機、FamiPort、咖啡機,輪流故障。

當然——擔當一來,它們就自動好了。

座位區漸漸坐滿了拿課本佔位、人卻跑去上廁所的小孩。

她的店,變成一間圖書館。

無所謂。

店面,本來就需要人氣。

那天下午清帳的時候。

她把紅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已經退冰了。

醫生說少喝冷的。

熱的也沒差多少。

她把杯子放回去。

繼續算。

8

那些攻防,每次都很熱鬧。

熱鬧過後,店裡還是這樣。

寒假裡。

下午兩點。

店裡安靜得能聽見冷氣運轉。

一個學生走進來。

打開飲料櫃。

站了幾秒。

又關上。

轉身離開。

歡迎光臨。

謝謝光臨。

中間不到十秒。

楊容瑤坐在櫃台後面。

低頭對帳。

旁邊那杯紅茶。

冰塊已經融光了。

她沒有喝。

十二月以後。

店裡開始出現一些說不上來的變化。

晚上十一點。

楊真璇蹲在垃圾桶旁。

手裡拿著報廢表。

翻了一頁。

又翻一頁。

眉頭越皺越緊。

「今天就這些?」

楊煜琦正在綁垃圾袋。

抬頭。

「什麼?」

「報廢啊。」

楊煜琦看了一眼。

又低頭看垃圾袋。

順手提起來。

愣住。

比想像中輕。

他又提一次。

還是很輕。

「奇怪。」

楊真璇抬起頭。

「對吧?」

兩個人沉默幾秒。

一起往櫃台看。

楊容瑤坐在那裡。

正在核對數字。

神情平靜。

像什麼都不知道。

第二天。

垃圾袋還是很輕。

第三天。

也是。

第四天。

也是。

報廢表越來越薄。

垃圾袋越來越輕。

像有人偷偷關掉了什麼。

卻沒有人知道是哪裡。

9

月底。

擔當又來了。

高跟鞋踩在磁磚上。

聲音很急。

她手裡夾著一疊報表。

直接走到櫃台。

楊真璇看見那表情。

立刻閉嘴。

楊煜琦也默默站遠一點。

第一頁。營業額下降。

第二頁。下降。

第三頁。還是下降。

擔當翻頁速度越來越快。

臉色越來越難看。

店裡安靜下來。

連客人都感覺得到氣氛不對。

翻到最後幾頁。

她忽然停住。

報廢。

下降。

耗損。

下降。

進貨成本。

下降。

最下面那一行。

往上跳。

淨利。

增加。

整間店忽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那張報表。

像看著什麼不合理的東西。

營業額明明變差了。

為什麼賺得比較多?

沒有人想得通。

晚上十一點。

那個異常輕的垃圾袋。

那本越來越薄的報廢表。

忽然從楊真璇腦海裡冒出來。

擔當也想起這幾個月。

她每次來。

不是在結帳。

就是在補貨。

不是在補貨。

就是在接電話。

她從來沒有一次。

坐下來,把那串訂單改回去。

店裡安靜了很久。

櫃台後面。

楊容瑤正在整理發票。

一張。

一張。

對齊。

夾進資料夾。

像根本不在意結果。

那天晚上。

店裡只剩她一個人。

她把報表攤開。

重新按一次計算機。

賣得越多。

賠得越快。

數字沒有算錯。

這家店照原本的系統跑下去,本來就會垮。

所以她才把它一點一點關小。

少訂一點。

少賠一點。

讓它撐得久一點。

報表上。

她是那個把店搞垮的人。

營業額難看。

貨架空著。

連擔當都這樣看她。

只有她自己知道。

在報表看不到的地方。

房貸還在扣。

薪水還發得出去。

孩子還在肚子裡。

這些,都還活著。

她抬頭看向窗外。

全家的招牌亮著。

藍白色的光。

冷冷的。

映在玻璃上。

玻璃裡那個人。

看起來像在把店搞垮。

她低聲說:

「先活下來再說。」

沒有人聽見。

她伸手,按了一下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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