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屋舊事

在舊家打包一日。昨日從新家回來，碰上生理期，很累，睡到近午才起床，快速吃點東西便著手打包。叫了N兩次叫不醒，有點生氣。他迷迷糊糊醒來以後雙手垂吊著，耷拉著腦袋，像個還沒通電的機器人娃娃。杵在我旁邊，含糊的聲音，「幫忙。」

我正忙著封紙箱，抬頭迷茫地看著他。

他嘗試捋直舌頭，「起床，幫忙，什麼？」以為要幫我抬什麼重東西。

我都快氣笑了，「幫忙打包啦，你自己算算還有幾天搬家？」剩四天，但他其中三天沒空。

「噢……」他四處環視半日，終於慢吞吞地挪到電視櫃前，大概是想起我說我不會弄他的遊戲機電線。

打包完一箱遊戲機，他完全醒了。又開始進入風火輪模式，打包收拾、和除蟲公司溝通、幫表姐上網買手機。

我把房間的書桌書櫃清空了，坐在窗前休息一下，看著窗外青綠的楓香樹葉輕輕搖曳，聽見沙沙的風聲。這景色我在過去八年看了無數遍，每次看著看著，最後便會靜下心來。

在這房子里，我寫出了第一部同人文長篇小說，然後是第二部、第三部……然後和歌手合作出歌，最後寫了第一部原創小說。

幾乎每一個字，都是在這扇窗前，在楓香樹葉沙沙的聲響之下寫出來的。

我想，以後每當我想起這家小公寓，我會想起這扇窗子。唯望那兩株楓香樹歲歲年年，長生健康。

*

連續幾日高溫警告，N在新家和爸爸弟弟弄電插頭，我下班後沈沈睡了一覺。醒來無端想起多年前有一日，推銷員上門，纏著N要他買一台我們根本買不起的吸塵器，N極耐心地聽他講，一度還和他一起要演示給我看。我怕N真的要刷卡買下天價吸塵器，借機和他吵了一架。借著我的生氣，N終於送走了推銷員。

那人走的時候沒賣出吸塵器很難過，N看他那樣，自己也很難過。他並非真的想要那台吸塵器，只是很難拒絕別人。我更生氣了，覺得他只會做濫好人，壞人都推給我做。

事情過去至少十年了，今天想起，心裡很內疚。當時我不過是害怕負上負不起的債，其實事情大可不必如此發展。如果我能早一點出面拒絕推銷員，對方也沒必要在我們家浪費幾小時。明知道N的最大優缺點都是不忍心拒絕別人，放他自己一個人面對推銷員，想想他的處境也蠻無助的。

前陣子聽N說起他從前高中失戀時單曲循環吳浩康，最近便一直聽他的歌，真的唱的很好誒，聽完他的再聽別的同期男歌手，忽然發現了分別。

繼而迷上了他的樣子，覺得他老了以後（好吧其實也才40幾而已）有點滄桑感，極帥。好神奇的突然迷戀，可能他有點像我小說里的某位浪子回頭男主角。

聽著他的歌打包了一點東西，N和爸爸弟弟從新家回來，兩小時的車程不知怎麼三四個小時還沒到。將近半夜時打電話給他，撒嬌的聲音，「怎麼還沒回來～」他很認真解釋塞車了，爸爸又東摸西摸，說對不起，讓我先睡。聽聲音，他這兩日看來也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