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與新年的科學咖啡時間:來講講耶穌的生日和聖誕樹上最大的那顆星

鹿娜的彼岸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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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光,指向一個尚未被世界理解的未來

1. 不要害怕,黑暗裡才有星星

如果你有在北歐生活過,那你大概體會過,到了十二月,下午三點天就黑了。冬夜格外漫長,因此人們格外珍惜光明。

無論是人口較多的大城市,還是像我在的小鎮。如果你走在街道上,就會看到家家戶戶窗前都掛上了星星形狀的裝飾燈。這種窗邊的星星最早出現在 19 世紀的德國與北歐路德宗傳統,在降臨節期間,人們期待耶穌的降生,光在黑暗中出現,指引與盼望。那些星星——有的是簡潔的五角星輪廓,有的是繁復的多角星芒,透過霧氣朦朧的玻璃窗,散髮出溫暖的光暈。

因此,聖誕節對生活在這裡的我們來說,格外重要。人類需要一些盼望幫助彼此熬過漫長冬夜。在這樣的季節裡,我們期待慶祝“世界之光”降臨的節日。而在所有聖誕裝飾中,我最愛的就是聖誕樹🎄頂部那顆最大的星星。把它掛上去的時候亦或凝望它的時候,我總覺得像凝望一個古老的承諾:不要害怕,星星在黑暗裡,為你指引方向。

2. 那顆星星究竟是什麼?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好奇過,我剛才講的那顆有些象徵意義的星星到底是什麼?

關於聖誕樹上這顆星的來歷,我們得從一個流傳了將近兩千多年的故事開始講起,這個傳說大部分來自《馬太福音》,當然後來也結合了一些《路加福音》和中世紀想像。它的內容大概是這樣的:東方來了三位博士(或說三位智者),他們看到天空中出現了一顆特殊的星,認定這是“猶太人的王”誕生的徵兆。於是他們跟隨這顆星,長途跋涉,最終在伯利恆的馬廄里找到了剛出生的嬰兒耶穌。

Elihu Vedder - Star of Bethlehem - 1879-80. Credit: Wikimedia Commons

這個故事很美,也很神秘。但如果我們稍微追問一下細節,就會發現很多有趣的問題:

耶穌真的出生在12月25日嗎?其實不太可能。歷史學家普遍認為,12月25日這個日期是後來教會選定的,很可能是為了取代羅馬帝國原有的冬至慶典(紀念“不可征服的太陽“)。至於耶穌真正的生日?沒人知道。

耶穌出生在公元元年嗎?這個我們反而比較確定——答案是否定的。現代學者通過歷史記載推算,耶穌很可能出生在公元前6年到公元前4年之間。為什麼會有這個偏差?因為我們現在使用的公元紀年系統是6世紀一位僧侶計算出來的,他算錯了XD。

那麼,那顆“伯利恆之星”呢?這就更有意思了。

3. 天文學家眼中的伯利恆之星

作為一個曾經的天文學研究者,我對從天文學角度解釋這顆星一直充滿了興趣。我查閱了許多歷史文獻,因此發現兩千年來,無數人都試圖從天文學角度解釋這顆星。

開普勒——對,就是那位發現行星運動三大定律的開普勒——可以稱得上是其中最認真的一位。1604年,他親眼目睹了蛇夫座的一顆新星爆發(後來被命名為“開普勒新星”)。這顆星突然出現,變得極其明亮,然後逐漸暗淡消失。開普勒想:會不會伯利恆之星也是這樣一顆“新星“?

The Celestial Atlas of Andreas Cellarius. Credit: Stanford University Libraries

根據文獻:他讀到波蘭作家勞倫斯·蘇斯萊格的觀點,認為耶穌的出生時間應該改寫為公元前4年。開普勒仔細研究了希律王死前的那次日食記錄,最終支持了這個觀點。於是他提出假說:伯利恆之星可能是一顆出現在公元前4年前後的新星爆發。

接下來來到一位我很熟悉的學者:克努特倫德馬克。這位來自瑞典北部的小鎮阿爾弗斯比的瑞典天文學家,繼續沿著這條線索追尋。他參考了非常獨特的資源,洪堡和厄內斯特金納對中國古代的天象記錄的翻譯。在關於《通鑒綱目》的翻譯中,他找到了這樣一條記錄:“哀帝建平二年二月,彗星出牽牛七十餘日。”這條記錄大約在公元前五年,描述了一個天體在牽牛星座附近持續可見70天。有意思的是,這個“彗星“的記錄很特別——它沒有提到尾巴,沒有提到運動軌跡,只說持續了70多天。這更像是一顆新星,而不是彗星。

70天,足夠三位博士從波斯或巴比倫往返伯利恆了。

當然,也有其他解釋。有人說那是木星和土星的合相,有人說是真正的彗星,還有人說只是神話故事,根本不必追究天文學真相。英國學者維爾納·凱勒帶著調侃的語氣說:“任何在天幕上移動的東西,以及許多只存在於人類想象中的東西,統統被稱為伯利恆之星。”

不過我還閱讀過科幻作家阿瑟·克拉克的作品,他給出了一個最詩意也最殘酷的解釋。

1956年,他寫了一個短篇小說《星》:一艘宇宙飛船發現,點亮伯利恆清晨的那顆星,竟然是一次超新星爆發——一顆恆星的死亡之光。這場爆發照亮了地球的天空,讓三位博士找到了耶穌;但它同時也摧毀了一整個行星系統,毀滅了一個高度發達的文明。

那個文明的人們知道末日將至,在最後的時刻,他們把文明的記錄封存在一個保險庫里,留給未來可能發現它的智慧生命。故事的敘述者是一位耶穌會士天文學家,當他打開那個保險庫,看到那些藝術品、音樂、知識時,他不禁質問上帝:為什麼?為什麼要用一個文明的毀滅,來標記另一個文明救世主的誕生?

當然,這個故事提醒我們:一些我們視為神跡的天象,在宇宙尺度上,往往意味著某種壯麗而殘酷的物理過程。

4. 1572年11月11日,天空碎了

不如讓我們更進一步,談談新星對我們的影響。這次,我想把時間聚焦1572年11月11日的傍晚。

26歲的丹麥貴族第谷·布拉赫剛結束一天的煉金術實驗,走在去吃晚飯的路上。他習慣性地抬頭看天——作為一個業餘天文學家,這已經成了他的本能。

Map of the island of Hven from a copper etching. Credit: Wikimedia Commons.

然後他愣住了。

天空中,在仙后座的位置,出現了一顆他從未見過的星星。它比織女星、天狼星都亮,甚至比木星還亮一點。它在日落時升起,亮度堪比金星最亮的時候。第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叫來僕人,又找來路過的農民,確認這不是幻覺。然後他開始了細緻的觀測。

這顆星沒有尾巴,不像彗星。它的位置完全固定,不像行星那樣移動。第谷用最精密的儀器測量它的位置,甚至連一分弧度的變化都沒發現——它就像其他恆星一樣,鑲嵌在天球上。

但這怎麼可能?

要知道,在那個時代,整個歐洲的知識界都信奉亞里士多德的宇宙觀:月球之下的“天下”世界是不完美的、會變化的,那裡有生老病死、有風雲變幻;但月球之上的“天上”世界是完美的、永恆不變的,那裡的星星從創世之初就鑲嵌在透明的水晶球殼上,永遠按照既定的軌道運行。

可這顆新星,就這樣突然出現在了“永恆不變“的天空中。

第谷仔細觀測了這顆星18個月,直到它逐漸暗淡、最終消失。1573年,他出版了《關於新星》(De Nova Stella)一書,詳細記錄了他的觀測和思考。他在書中寫道:

“我的結論是,天空中的光亮既不是某種彗星,也不是一顆熾熱的流星……而是一顆在天空中閃耀的恆星,在我們這個時代之前,自世界誕生以來的任何時代,從來沒有人見過它。”

同一時期,在地球的另一端,中國的天文官員也記錄了這顆星。《明實錄》寫道:“十月初三丙辰夜,客星見東北方,如彈丸,出閣道旁,壁宿度,漸微芒有光,歷十九日。壬申夜,其星赤黃色,大如盞,光芒四出……是星萬曆元年二月光始見微,至二年四月乃沒。”

中國人把這樣的天體叫“客星“——像客人一樣突然造訪,又悄然離去。

五年後,1577年11月13日,已經搬到汶島(Hven)專心天文觀測的第谷,在池塘邊釣魚時又看到了一個奇觀——西邊天空中出現了一顆拖著長長尾巴的彗星。第谷立即開始觀測,並聯繫了布拉格的天文學家達太·哈格西烏斯,比對彼此的觀測數據。他們發現:在不同地點觀測,彗星在恆星背景中的位置幾乎相同。而月球則不然——從不同地點觀測月球,會看到它在恆星背景中的位置有明顯差異。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彗星遠比月球距離我們更遠。它在那些“永恆不變“的天球之間穿行,穿過金星、太陽、火星的軌道。

那一刻,透明的水晶球殼碎了。第谷意識到,那些水晶球殼從來就不存在。宇宙不是由一層層同心球殼嵌套而成的完美機械裝置。星星也不是永恆的——它們可以突然誕生,也可以逐漸消失。天空,和大地一樣,也在變化。

當完美的殼被擊碎,我們才第一次有了飛向更遙遠的地方、好奇月球之上更大的宇宙里有什麼的可能。

5. 那些爆炸的星星,如何改變了整個宇宙

新星和超新星不僅僅是罕見的天文奇觀。事實上,正是這些突然爆發又逐漸消失的星星,一次次重塑了人類對宇宙的理解。

故事可以追溯到更早。公元前134年,希臘天文學家喜帕恰斯在天蠍座看到一顆新星。那顆星被認為預示著文明世界的巨變——猶太人的政治衰落,地中海霸權從希臘向羅馬轉移。喜帕恰斯想:如果以後還有這樣的天體出現,我怎麼知道它是真的新星,還是原本就存在只是我沒注意到的舊星?於是他產生了一個想法——製作一個完整的星表,記錄下所有肉眼可見的恆星位置。

他寫就了人類歷史上第一個星表,後來被托勒密收錄進《至大論》中,影響了整整一千多年。

快進到20世紀初。那時,天文學家們正在為一個根本性的問題爭論不休:宇宙到底有多大?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銀河系就是整個宇宙。那些模糊的旋渦狀“星雲”,被認為只是銀河系內部的氣體雲團,就像獵戶座大星雲那樣。1890年,愛爾蘭天文學家阿格尼斯·克萊克甚至斷言:“只有沒有才幹的天文學家才會認為星雲是與銀河系相當的星系。”

Bernard de Fontenelle's Entretiens sur la pluralité des mondes. C: Harris Brisbane Dick Fund, 1932.

但一些觀測現象很難解釋。美國天文學家柯蒂斯注意到,仙女座“星雲“中出現的新星比銀河系其他任何地方都多。如果仙女座只是銀河系的一小部分,為什麼那裡的新星出現率這麼高?柯蒂斯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也許仙女座本身就是一個獨立的星系,它有自己的年齡,有自己的新星出現率。如果是這樣,通過比較兩個星系中新星的亮度差異,我們就能推算出它們之間的距離。

這個想法的關鍵在於一個假設:如果兩個星系中的新星本質上是同一類天體,那麼看起來更暗的那些,一定是因為距離更遠。就像同樣的路燈,近處的看起來亮,遠處的看起來暗。

倫德馬克接過了這個思路。1919年和1920年,他仔細比較了仙女座星雲中的新星和銀河系中新星的光度,推算出仙女座距離我們約65萬光年(雖然這個數字只有實際距離的四分之一,但方向是對的)。

這是人類第一次用數字測量河外星系的距離。

Galaxy Cluster MACS J1149.6+2223 and Supernova Refsdal. Credit: NASA Hubble.

當然,真正讓這場爭論塵埃落定的,是哈勃在1923年的發現。他用威爾遜山天文台的望遠鏡拍攝到了仙女座星系中的單個恆星,並找到了一顆造父變星——這類特殊的變星在1912年由亨麗埃塔·萊維特發現,它們的亮度變化週期與真實光度有固定關係,是測量宇宙距離的“標準燭光”。

哈勃的測量證實:仙女座是一個獨立的星系,距離我們約100萬光年(後來修正為約250萬光年)。就這樣,銀河系失去了它作為整個宇宙的地位,成為數千億星系中普通的一員。宇宙的尺度突然擴大了無數倍。我們發現星系在狂奔,宇宙在膨脹,時間有其開始,或許也有其終結。

而這一切發現的起點,都是那些突然爆發、又逐漸消失的星星。

6. 一隻宇宙中的大螃蟹

現在,讓我們再把視線回到中國古代的觀星者那裡。

公元1054年5月,宋朝的天文官員記錄了這樣一個現象:“至和元年五月晨出東方,守天關,晝見如太白,芒角四出,色赤白,凡二十三日。”(《宋會要》)

在日本,《明月記》也記載:“天喜二年四月中旬以後,丑時,客星出觜參度,見東方,孛天關星,大如歲星。“

翻譯成現代語言就是:在金牛座附近,突然出現了一顆新星,亮度堪比金星,連續23天在白天都清晰可見。

想象一下那個場景:古代的天文官員們,日復一日地仔細觀察天空的每一個角落,關注著任何不尋常的現象。7月4日清晨,在東方靠近地平線的位置,他們看到了一顆從未見過的星星。它如此明亮,即使太陽升起後也不會淹沒它的光芒。

SN 1054 on Jun 4th. Credit: Alain r.

他們驚訝於這一切的發生,卻仍然冷靜地、準確地記錄下這顆星的位置、形態、持續時間,並根據傳統的天文占星體系,為這一事件尋找合理的解釋。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顆超新星距離我們6500光年。當它的光抵達地球、被宋朝人看到時,這場爆炸其實發生在6500年前——那時人類文明才剛剛萌芽。

他們更不知道的是,這顆星的爆發,是一顆恆星走向生命盡頭的壯麗瞬間。

阿瑟·克拉克在小說《星》中這樣描述超新星爆發:

“我們的太空船穿越了六千年前爆發開來的氣體。這氣體是熾熱的,仍在迸發出紫色的光輝……層層如象牙球的氣體被爆炸的星體使勁拋出,至今仍在向外飛馳。恆星的引力也無力將它們拉回去。氣體包含的空間容得下數千個太陽系……爆炸規模之大,使星體的碎片散布於數十億公里的空間中,恍若凝固。”

伴隨著劇烈的爆炸,一顆恆星走向了它生命的終點。象徵死亡的光持續數周甚至數月,以高達十分之一光速的速度向外拋射出大量物質,形成由膨脹的氣體和塵埃構成的殼狀結構。

這個殼狀結構,就是我們今天看到的“蟹狀星雲”——因為形狀像一隻螃蟹而得名,也是人類研究最深入的天體之一。

1921年,那位痴迷於古代天象記錄的瑞典天文學家倫德馬克,首次提出蟹狀星雲可能與1054年的記錄有關。1937年,美國天文學家梅奧用光譜儀分析發現,蟹狀星雲作為一個整體正在膨脹,其光譜特徵與新星爆發後的遺跡非常相似。他計算出這個星雲可能誕生於800年前——剛好對應公元1054年。

1941年,荷蘭天文學家杜文達克(J.J.L. Duyvendak)和揚·奧爾特(Jan Oort)最終確認:蟹狀星雲就是1054超新星爆發留下的遺跡。

Crab Nebula in Multiple Wavelengths. Credit: Wikimedia commons.

後來,這個天體成了射電天文學發展的關鍵節點。1949年,天文學家證實蟹狀星雲是強射電源。1968年,人們在這裡發現了脈衝星——一顆快速旋轉的中子星,每秒自轉30次,像宇宙中的燈塔一樣有節奏地發出射電脈衝。

這顆中子星,就是那顆爆發的恆星留下的核心。它的質量相當於太陽,卻被壓縮到直徑只有20公里的球體中——一茶匙的物質就重達十億噸。

7. 我們都活在星光的陰影下

讓我們回到倫德馬克的故事吧。

九歲那年,一位猶太人在他家的農場借宿。那人告訴小倫德馬克:彌賽亞其實尚未降臨,耶穌只是耶和華的眾多先知之一。

這個觀點深深震撼了這個瑞典小男孩。它打開了一扇門,讓他開始思考:那些我們習以為常的宗教傳統,那些被當作既定事實的歷史敘述,也許還有另一種理解方式?

從那時起,倫德馬克開始關注《聖經》中的天文現象,特別是伯利恆之星。1921年,33歲的他與赫馬森一起,在威爾遜山天文台上搜索第谷新星的遺跡。在第谷新星的位置附近,他們發現了一顆明亮的紅色恆星,倫德馬克一度以為那正是失去線索的布拉赫的新星。在威爾遜山的那些日子,倫德馬克沈浸在天文觀測和歷史研究的交織中。他的傳記作者、瑞典天文學家安妮塔這樣描述那段時光:

“當他講述他在威爾遜山天文台的回憶時,他的故事中充滿了清醒著和沈睡著的夜班助手,天文學家的壁爐照亮了客廳,老鼠啃食著觀察員的葡萄。從那裡傳來的不僅僅有星系和恆星的古老光芒,還有伽利略和赫歇爾的陪伴。“

倫德馬克反復翻閱中國編年史中的新星記錄,調查這些天體的亮度。他注意到,這些天體中的大多數都特別明亮——比普通的新星亮得多。1933年,他在論文中第一次使用了“Super-Novae“(超新星)這個詞來描述這類特別明亮的天體爆發。

雖然他可能不是第一個創造這個詞的人——這個名字很可能是他從威爾遜山的同事們口中聽來的——但他確實是第一個在學術論文中正式使用這個術語的人。

1937年,倫德馬克寫了一個劇本,題目叫《在星光的陰影下》(I stjärnans skugga)。劇本從東方三博士追隨伯利恆之星開始,講述新星和彗星如何影響了歷史:阿提拉的軍隊在彗星帶領下向羅馬進軍,征服者威廉在哈雷彗星的照耀下登陸英格蘭……

Comet 1P as taken March 8, 1986. Credit: W. Liller, Easter Island.

劇本的核心圍繞著第谷·布拉赫、哥白尼和伽利略展開,講述那些被新星事件改變的人生。倫德馬克想要展現的是:宇宙對人類認知有著巨大的影響。我們每個人,都活在星光的陰影下。

8. 寫在最後:今天,我們仍在仰望星空

我其實一直很開心,在碩士期間,我曾經認真的調查過這些文獻,因此也得知了一個又一個美妙的故事,所以今天我有機會在這裡和大家講起這一切。

我想,也許今年,當你看到聖誕樹頂端那顆星時,又或者再看到窗前掛著的星星裝飾時,不妨想想它們背後的故事:

它們是光明的象徵。在北歐漫長的冬夜裡,在人類歷史上無數黑暗的時刻,星星總是希望的象徵——提醒我們,即使在最深的黑暗中,也總有光在閃耀。

它們是伯利恆之星的回響。不管那顆星到底是什麼——新星、彗星、行星合相,還是純粹的神話——它代表著人類對意義的渴望,對在浩瀚宇宙中找到自己位置的渴望。

它們也是科學探索的起點。從喜帕恰斯製作第一個星表,到第谷打破水晶天球的幻想,到天文學家用新星測量星系間的距離——這些遙遠的爆炸一次次改變了我們對宇宙的認知。

它們提醒我們生命的短暫與壯麗。一顆恆星燃燒了數百萬年,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它用一場壯麗的爆發照亮整個星系。那光芒穿越幾千年的時空抵達地球,被古代的觀星者記錄下來,又在幾百年後被現代的天文學家重新發現、理解。

近一千年前,宋朝的天文官員記錄下1054超新星;今天,研究者們還在追尋AD185、AD1006、AD1181這些更古老記錄的遺跡。那些標誌著星辰消亡的光,走了上千年抵達這裡,如燈塔般指引著我們探索宇宙。

聖誕節的本質,或許不在於歷史的準確性,而在於它所承載的意義:在一年中最黑暗的時刻,我們點亮蠟燭,掛起星星,慶祝光明的降臨。不管是宗教的光、理性的光,還是來自遙遠恆星的光——它們都在提醒我們,我們不是孤獨的。

The Christmas tree in my city, yesterday

我們活在星光的陰影下。我們是星塵的孩子,正在試圖理解產生我們的宇宙。

聖誕快樂,新年快樂。我希望我們都能保持仰望星空的勇氣,在黑暗中尋找光明,在已知的邊界上繼續探索未知,以愉快的心情,學習新的知識,發現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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