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用之用】Day2.進入開闊海

第二天
人生中，或許有一段不刻意追求目標、沒有實質收穫，自己也曾覺得是「無用」的時光。然而，你卻在當中獲得一些東西，養成了你。寫寫那段屬於你的空白歲月。

《地海彼岸》裡有關開闊海的那段我很喜歡。地海世界的巫藝正在消亡中，大法師格得與未來的諸島之王亞刃一同出航尋找原因。航行至世界邊陲，大法師受重傷也無法施展法力，年輕的亞刃恐懼、迷惘、手足無措，任由瞻遠號隨風漂流。他們來到開闊海，那片沒有島嶼沒有人去過又回來的未知海洋。他們遇上神話中開闊海的子民，在那兒休息、療傷，真正無為的休息。每天閒聊、遊戲、游泳，沒有非做完不可的工作，除了日與夜，沒有時間觀念，就是自在地、隨順自然地活著。

很喜歡故事的這一段落。生命的間隙、人生的長假，與之前或之後的人生都無關的時光，像是人生按下了暫停鍵。不必學習、不必競爭，沒有效率、沒有目標，只要遊戲，不帶任何目的的遊戲。

我的人生有許多空白歲月，從學生時代的寒暑假，人人忙著打工、學習、壯遊......，我總沒有什麼特別的安排，現在想起來，也記不得這些假期都在做些什麼。大學畢業，有人早就安排好，也許出國打工度假、也許考上研究所、也許已應徵了工作......。而我，慢悠悠地還想放暑假，只做part-time job領工讀的薪水。好不容易，開始認真朝九晚六、周休二日，沒幾年裸辭了。

有人約我打工度假，正好趕上年限。回國後繼續晃阿晃，這一晃又晃掉了兩年，同年齡的人都慢慢在職場上穩定下來，我又從part-time job開始，然後再度甘願全職工作後，沒幾年，公司結束營業，我沒了工作，也就是現在，靠著存款以及另一半的贊助，一年多過去了，我對人生很迷惑，常常不相信自己還能有什麼未來。

在上班的日子裡，常常想按下暫停鍵，將一切都靜止下來，喘口氣。當真的迎來長假時，我經常是緊張害怕的，無法每天閒聊、遊戲、自在地活著。總害怕著沒有產出可以嗎？沒有學習可以嗎？沒有收入可以嗎？會不會躺平之後就再也站不起來？害怕來自於這個社會的集體期待。時間不會真的暫停，暫停的只有我，空白的只有我。

偶爾會有幾個瞬間忘記害怕，通常是投入某件事的時候，例如爬山、打球、閱讀、電影......所謂的遊戲、娛樂、無用。忘記害怕的狀態，才對生命起了真正的修復與滋養。

這輩子到目前所有的空白歲月、無用時光，究竟真的無用抑或我從中獲得了什麼，我真的不知道。小時候還能推說是大器晚成，後來我不斷質疑人生的意義，情緒低落時總會得到一個結論：永遠繞了一圈只證明了自己就是一塊廢材，是真平庸，不論在攝影或是寫作上，都是。

無論有用沒用，無論獲得與否，那些歲月終究形塑了現在的我。我必須接納與承認，才能真正在開闊海遊戲，才能再度回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