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縮像浪
以前的我好像不會擔心,但似乎現在很容易腦子塞滿很多很多的擔心,突然覺得好奇怪喔,為什麼不擔心的人現在會變成這樣?也在想著為什麼世界上的人都愛擔心?爸媽擔心孩子,為什麼要?擔心是不是代表控制?因為想要控制發展,所以擔心。
腦袋是一個暴衝的機器,會跑出千千萬萬個念頭跟話語,那些念頭千變萬化,這證明腦袋是瘋狂的,那是不是那些擔心也是瘋狂的?狂妄的想要控制很多事情,頭腦想要控制的太多了,但事實上應該學著讓自己面對失控。
失控會怎樣?我記得年輕的我總說著:「不會死人的都沒關係,管他的。」那時的我也確實沒有管誰的,做了很多蠢事跟荒唐事,但也活的好好的,所以我到底在擔心什麼?
此刻年輕的我對著現在的我吶喊著:「不會死人的都沒關係,管他的!」
「瘋狂的心不能死於頭腦。」
我不會對所有人敞開,我不想。
只想對應該敞開的人真正的敞開,可能我內心覺得人跟人之間還是剛剛好的比重會比較好,有些人你對他敞開太多,反而不是一件健康的事情,剛剛好的秘密要跟真正想聽的人說,有些人他們事實上不餓,只是看到不吃有點可惜,所以你美味的餐點放上去,他們隨口咬一下就不吃了,但其實很浪費。
這世界上好多事情都是如此,很多書本告訴我們要對所有敞開,對所有的人敞開心房,但事實上這樣做好像有點危險,那令我感到疑惑,真的有人可以做到對所有的人百分之百嗎?那樣的人真厲害。
不要浪費比較好,給真正很餓的人吃飯,他們會珍惜會感謝你,會真正由衷的愛護那碗飯,儘管只是一碗白飯,但他們會用生命去吃,會眼睛充滿感謝的吃光光,那樣的敞開心房才讓我真的感到值得,我的骨肉如果可以餵養誰,我只想餵養那樣飢餓的人。
「如果你很餓,我是願意的。」
「但請好好的吃,珍惜的吃,充滿感謝的吃,不要浪費那些骨肉,這樣的心意就夠了。」
事實上我們真的改變不了誰。嘗試過改變他們,一次兩次,但之後他們又變回自己原始狀態,改變他們太難了,所以我決定調整自己,說到底他們為什麼需要我改變呢?人的作法千百種,每個人有每個人的作法,說到底我內心的控制太控制,默默地告訴自己,要讓別人自由,才能讓自己自由。
「我改變自己,我想要真正的自由,解放他們,也解放自己心中的固執。」
我們死在荒蕪裡,死在理所當然裡。
很多事情我們每天生活在那裡,理所當然狂妄的消耗,我們從來不珍惜的事情都在賞我們巴掌。
我們習以為常的事情都在打我們巴掌,人啊太自以為是了,太狂妄了,太把一切小事當成理所當然了,仔細想想那些需要被珍惜的小事都被我們忽略。
我們死在自以為是的狂妄裡。
一切都需要好好珍惜,那些小事都並非理所當然。
(你有沒有很想念那個不用戴口罩的自己?我有,我非常想念那個可以跟大家近距離跳舞狂歡的自己。)
並沒有覺得自己很悲傷很難過,但是看著好多韓劇,我卻哭的跟孩子一樣,好像內心深處是悲傷的,好像眼睛藏著很多流淚的鯨魚,好像眼淚一串一串就是不經意的流出悲傷的汁液。
是不是那些悲傷不小心被身體收集成一串一串的葡萄,輕輕一壓,紫色的果汁毫不掩飾的就把那些傷痛跟苦悶撒了滿地。
會不會我們每一個人身上都有隱形的葡萄,一串一串,當身體無法負荷的時候,悲傷就撒了一地,眼淚一串一串,那些悲傷不需要言語,身體都幫你記得那些委屈,身體都知道你在委屈。
撒了也好,
葡萄破了,
悲傷流出來了,
身體才可以重新裝一些開心的事情。
我一直相信一件事,該被你看見的文字,你自然會看見,看見的那瞬間,你就懂了,有人在送你禮物,不是我,而是那個守護你的人,想透過一些文字送給你一些往前的力量,文字常常是這樣,看起來不重要,但在某些人的生命裡如果沒有剛剛好看見的文字,他們可能會選擇去死,這就是文字的力量。
很多事情也是如此,乍看之下你覺得沒甚麼,那些事情只是小事,但那些很小很小的事情就會砸碎別人的一生,或是幫他們建造更多可以看海的橋,很多事情都是這樣,乍看之下渺小無力,但實際上影響到的是別人的一生。
「我始終相信,該被看見的文字,終將被適合的人在剛剛好的時間看見,是禮物吧,希望是剛剛好的禮物。」
「讓悲傷的人也能剛剛好看見很美的大海,不用跳下去,而是選擇擦乾眼淚往前走下去,往明天走下去。」
2022.6.9
最近畫了好多畫,整理不完的情緒,誰都不想理,家人,朋友,都是。
這世界上很多關係都不適合聯絡。
他們說是愛,其實都是礙,一種麻煩阻礙,那不是愛。
2026.2.15
1.
宮縮是怎樣樣的感覺?胎動是怎麼樣的感覺?
宮縮像浪,胎動像滑蛋。
有些感覺只有自己經歷才能懂那種浪還有滑蛋。有一次產檢完,我感受那浪開始加速,我似懂非懂的跟著先生說這頻率太高,回去診間我開始緊張,護理師請我坐在輪椅上,請我放鬆,先生推我到產房,機器在肚子上偵測宮縮,後來虛驚一場。
後來我才明白生產就是又驚又喜,無法預期,生命的本質就是她想來就來,你只能等。
那時我擔心颱風擔心半夜擔心在公園一個人羊水破還不知道什麼是羊水破,後來她在一個被預期的下午出生,不是颱風天,不是半夜,沒有在公園一個人,先生在我旁邊,我們靜靜等到下午,醫生幫我剖到深處,浪打了上來,她就從這個世界面目掙扎的往外瞧,她的爸爸流下眼淚,抱著軟綿綿的她,感受這個世界上的珍貴。
那心跳多珍貴,珍貴到要跟世界另外兩個人從此糾纏一輩子。
她的一顰一笑從此都在我們心尖上造浪。
2.
她給我看西伯利亞冰川,那些冰裡面的氣泡水藍好像一種奇異的藍色x光。
我問她:「你覺得目前最衝擊的是什麼?」
「極地裡生活真的太難了。」
3.
我常在想人靈魂是怎麼決定自己活夠了?可以死了?
我想起那個在市場吃完麵倒下的姑姑,想起幫自己爸爸處理好撿骨半夜獨自死去的表哥,我想起他們的一生,他們的靈魂是如何決定夠了?
有跟家人和解了嗎?有跟自己和解了嗎?還是其實那些和解根本不重要?不是靈魂選擇的篩選條件?
我想起最後一次幫阿嬤洗澡,我們兩個人在冬日的浴室裡,我拿起破舊的蓮蓬頭幫她洗身體,她皺巴巴的身體,乳白的陰部,她自己用手清洗陰部的樣子,我拿著蓮蓬頭幫她沖掉泡沫。
她跌倒過後,我開始明白這世界上最折磨人的是固執的老人,是長照,是殘破不堪沒有盡頭的長照。
有一段時間她吵著不要外勞,要自己女兒照顧,最後大姑姑回家顧她,她又開始抱怨,最後她最親密的大女兒也變成她滿嘴抱怨的惡人。
人就是這樣,太近就會燒起來,那些情誼親暱燒成一把大火,把那些美好的燒成灰燼。
不知道阿嬤死的時候有沒有想起來很久很久之前她都會打電話跟這個大女兒聊天,看到香火上的灰燼彎成數字就馬上撥電話號碼打給大女兒報明牌。
4.
看了公視節目討論那些照顧家人的孩子,他們的世界沒有盼望,只剩疲累還有無盡的痛苦。他們沒有辦法跟同學一樣只談談戀愛看看電影夜遊,他們趕著車沒時間吃飯甚至打了好幾份工,沒時間睡覺。
我想起阿嬤跌倒後大便都要我們扶她在那個簡單的馬桶,她的大便,在桶子裡,清楚的形狀,還有臭味,還有身為人的難堪,這些到最後都變得清晰一切現實。
人,死不掉是很可怕的。
人折磨親人,是很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自己承受不了想要乾脆玉石俱焚的瞬間。
地獄在哪裡?
地獄有時在人間。
5.
突然發現一件事,阿布達比的女人沒有短髮。
才驚覺她們的頭髮每一個都像黑色瀑布一樣,長長的,大量髮絲,才發現這幾個月我幾乎沒看到任何短髮的女子。
6.
那時他寄來白色哈達,很好笑的是為了取貨我把自己的身分證照片傳給他,一開始他有些擔心怕我身分暴露不太好,但我不怕。
那照片裡的我是高中的爆炸捲髮。
我把那塊白布放在櫃子上,他跟我說那是西藏的哈達,我看著一臉笑意。
文字會牽引有緣的人從遠方來,就像這塊哈達從遙遠的中國來到我手上一樣。
7.
當媽是通往另一個陌生領域的橋。
比如說奶粉要七十度的水,尿布疹需要屁屁膏,奶水流出有溢奶墊,生完孩子沒辦法一覺天明還會有瘋狂的宮縮,屎的顏色很重要,大便太稀太硬都是問題,寶寶會發出一堆聲音,寶寶不會自行睡著,寶寶不能吃蜂蜜不能擦薄荷,面速力達母都不行,葡萄很危險要切開。
當媽一開始最崩潰的就是從沒有人在網路上把生一個孩子的困難崩潰如實說出來,那些看著窗外從天黑到天明的紅色眼睛,還有幻聽的哭聲,還有戴著眼鏡睡覺的原因。
重點是人熬不死,才發現一個人睡一兩個小時其實不會暴斃,一個母親就是這樣既崩潰一邊學習新知識,一邊不管用眼淚哭一哭繼續熬下一個晚上,人熬著熬著不會死,看起來很像厲鬼,幾個月後,就習慣了。
「當媽就是這樣,既狼狽又摧殘,熬啊熬,人沒死,日子過得飛快,沒有時間睡覺,甚至沒有時間想,所有內耗都好了,孩子有一天她就睡過夜,開始更新模式折磨你,睡到我頭上,越來越重了,我每天都像頭上頂著一個大麻糬一樣睡著。」
8.
有一天我看見一個女人的頭髮長度到小腿,我今天看看自己的頭髮已經快到腰了,想想要到小腿可能還要三年。
上一次頭髮那麼長,是阿嬤死的時候,在那之後,我好像自己拿了剪刀剪自己頭髮,一下子變短髮,清爽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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