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裡的人不是我

人永遠無法卸下偽裝，

人總是有千萬副面孔。

當年，

國小五年級的自然課上，

那位老師，

使我見證了人的虛偽。

他說著：

「對任何人都要是一個模樣」

無差等的面對每個人，

無論他是你的朋友、長輩、敵人，

你所呈現的都該是同一副模樣。

可笑的是，

我信以為真，

直到外頭有人打斷了課堂，

老師與之對談的模樣、口氣、表情……

那是他從未對我們表露的模樣，

那是另一個他。

對你的高傲是真的，

對同事的笑臉卻也是真的，

一切都是為了達成目的罷了。

我見過太多太多，

口是心非的人們。

我很了解他們，

畢竟我又何嘗不是他們的一員。

誰都無法徹底看透一個人，

任誰都有無人知曉的塵封秘密。

我們都有千千萬萬個模樣，

每一個都是自己，

只不過我們把所謂的自我給割裂，

分裝進不同的模樣中，

我們都只能靠著別人展露出的零星模樣，

從中提取稀少的真實線索，

以此去了解一個人。

虛偽通常被認為是低賤不恥的，

但它仍然無處不在，

證明其帶來了巨大利益。

當你足夠了解人們，

你就能學會欺騙。

思維的破解，

並非一次對上眼的功夫，

卻也往往在一瞬間。

若你看過足夠多的模樣，

就能拼湊出他的內心。

我了解人們，

所以我不信任他們。

因為每個人心中，

都有一塊名為「自私」的拼圖，

只有當你成為利益的一部分，

你對他而言才是自己人。

每個人都在說著不同的謊，

我樂於觀察，

看著他們的眼睛，

我看見靈魂的醜陋，

他們的一舉一動，

無不透露他們是一個怎樣的人，

最有趣的部分，

無疑是看穿他們的脆弱，

城牆都是為了守護珍寶而存在的，

哪裡築起高牆，

後頭就有最珍視之物。

我討厭鏡子，

不是倒映上的人不堪入目，

是我不願對視裡頭的眼睛，

是我不願目睹那副陌生臉孔，

他的眼神裡盡是混沌與雜亂，

他也不是我理解中的自己，

他只是一個在扮演我的演員，

十分不還原的演員。

他笑，

並非因我喜悅，

他冷漠，

也並非因我孤僻，

他只是依照劇情扮演，

可他早就忘記如何飾演我，

表裡如一的我，

他只是披著與我同樣的皮，

長著與我同樣的肉，

他更像是囚牢，

關押我的魂魄，

他只負責飾演我，

而不是呈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