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迹拓谱》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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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随后,张秀芝在281楼追加跟帖道:

在此,我要感谢盘古,感谢Jesus,感谢这个真相不靠嘴皮子东拉西扯的时代。

我们再也不用对着那些明明做过、明明知道、却还要装得一脸无辜的人,跪着求他们‘讲道理’了。他们那张嘴讲得再动听,也盖不住记忆里那一秒。

你们看完了他们在审讯室里说的那一句句心里话,再看看他们离开审讯室以后过的是什么日子。

作为一个母亲,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当Jesus把冯晓明虐待我儿子的记忆画面灌进我脑子里的时候,我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胃猛地缩成一团,酸水顶到嗓子眼,指甲掐进掌心,掐到后来手掌上四个月牙形的血印子,我自己都没感觉到疼。

我看见我的孩子蜷在那间屋子里。

我听见他喊疼。

那声音细得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幼猫,拼尽全力也只能挤出那么一点点声响。

你们谁家没有孩子?

你们把自己的孩子放到那间屋子里,放到那群人手底下,你们受得了吗?

你们受不了。

你们连想都不敢想。

可我的孩子真的在那里待过。那些画面不是编的,不是演的,是从施害者自己脑子里刨出来的——他们亲眼看见的,亲手干的,亲身享受过的。

冯晓明不是一个人。当年在那间屋子里动手的,不止他一个。

现在,请你们再看一段记忆。

来自另一个当年在场的警员。看看他离开那间屋子之后,回到自己的生活里,是一副什么模样。

记忆画面展开:

饭店。晚饭时间。靠窗的桌子。

他坐在里侧,面前摆了七八个菜,油光发亮,热气往上蹿。对面坐着一个胖嘟嘟的男孩,八九岁的样子,腮帮子鼓鼓的,手里攥着一把玩具枪,枪口对着天花板,嘴里"突突突"地配着音效。

服务员刚刚端上来一碗热汤面,汤色浓得发白,面条细长,牛肉片压在上头,葱花和香菜浮着,热气把玻璃窗都熏起一层雾。

他笑眯眯地往孩子碗里夹菜。筷子绕过一盘红烧肉、一条清蒸鱼,最后挑了一片烧肉放进孩子碗里,像是小心翼翼在哄一尊菩萨。

那片肉刚落进碗里,孩子的脸就垮了。

"啪——"

瓷碗被他直接推翻。汤汁泼在桌布上,溅到地上,牛肉片贴着桌沿滑下去,面条一根根挂在椅脚边,像吐出来的东西。玩具枪磕在碗沿上弹到地下,塑料撞地砖的脆响在饭店里炸开。

孩子站起来,嗓子尖得发亮:“我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往汤饭里混着放菜!你一放烧肉,这碗面就脏了!脏了懂不懂?你怎么记不住!”

周围几桌人下意识看过来,又很快把目光收回去——收回去的时候,眼睛里带着那种熟练的回避:别看,别惹。

他没发火。

甚至没皱眉。

他只是把筷子放下来,两只手往桌沿上一搭,微微侧着头看自己的儿子——那个眼神里没有一丝怒气,只有一种又无奈又受用的得意,像一头老虎被自己崽子挠了一爪子,疼是不疼的,倒觉得这小东西有出息。

这时候他妻子从卫生间回来了。

她隔着几张桌子就看见了那片狼藉:桌布湿了一大片,汤汁顺着桌沿往下滴,孩子脸涨得通红,胸口一起一伏。她的步子立刻快了起来,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急促的“哒哒”声,绕过椅子挤进去,弯下腰,手掌贴上孩子的后背,一下一下顺着。

“宝贝宝贝,别气。嘴挑没事,咱就吃干净的。”

她的声音柔得像棉絮裹着糖,跟刚才孩子那声尖叫像是来自两个世界。

话音还没落稳,她已经直起身,扭头扫了一眼饭店大堂,目光精准地锁在了正端着盘子路过的老板娘身上。

"老板娘——这边,赶紧的。把这碗收了,三分钟之内重新给我们上一碗面。"

老板娘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她脸上堆着笑,那种笑从嘴角一路堆到颧骨,堆得又满又密,像是用抹刀在脸上糊了一层奶油。她弯着腰,一边麻利地收拾碗筷,一边腾出一只手去轻抚孩子的胳膊,嘴里不停地说:"好的好的,我这就让后厨插个队,赶紧先给你们做,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妻子已经不看她了。

"行了行了。"她摆了一下手,眼皮都没抬,语气像在打发一只绕脚的猫,"别在这儿说。快点儿——他饿着呢。别磨蹭。"

老板娘点着头退走了,退的时候腰还是弯的。

桌边又安静下来。

孩子还撅着嘴,鼻翼一鼓一鼓地喘,像是在等全世界承认他的脾气有理。

这时候,警员伸出手,两根指头轻轻掐了一下儿子胖嘟嘟的脸蛋。那只手的力道拿捏得极其精准——不疼,但能让那团软肉微微变形,带着一种玩弄式的亲昵。

他笑得很轻松,像刚才掀翻汤面的人不是在发作,而是在撒娇。

“臭小子,”他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贴着孩子的耳朵说,“在家里你最大。你爹在外头说一句话,一排人站得比筷子还直——可在你这儿,唉,算了,认栽。”

他边说边笑,笑得像是在讲一个风趣的家常。

紧接着,他盯着自己的宝贝儿子看了很久。

儿子还在撅着嘴,为一碗汤面里那点不该出现的东西跟全世界较劲。妻子在旁边哄,老板娘在后厨赶,所有人都围着这个胖嘟嘟的小祖宗转,像一群行星围着太阳公转——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就在这一刻,他想起来了。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还在那间屋子里。

那间没有窗的屋子。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墙皮返潮,地上有一摊颜色说不清的水渍。一个农民的孩子被按在椅子上,手腕被铐得发紫,嘴唇咬出了血,眼睛里全是那种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却已经被判定为错了的茫然。

他动过手。

他不只是旁观。

而现在,他坐在灯火通明的饭店里,看着自己的儿子为一点小事摔碗发脾气,看着全世界都在围着这孩子转——他忽然觉得,这种任性之所以成立,这种理所当然之所以存在,全靠他头上那顶乌纱帽。

他的心里翻涌起一种不是愧疚的东西。

是确认。

“人命的贵贱,就是这么分出来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语气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不是冷血,是笃定。像一个人终于把一道算了很多年的数学题,算出了一个虽然丑陋但无可辩驳的答案。

“同样是孩子。有人生下来就能摔碗,有人生下来只能挨打。”

“有人摔了碗,一屋子人哄着;有人喊了疼,一屋子人嫌他吵。”

“凭什么?”

他看着儿子那团被惯坏了的胖肉,心里的声音一层层往深处落:

“还不是靠我。”

“靠我这顶乌纱帽。”

“没这顶帽子,我连在这儿坐着吃饭都算不上体面;没这顶帽子,这小东西哪来的资格挑三拣四?”

他的目光落在妻子脸上——她刚才那句“赶紧重做”说得顺口得像呼吸。他忽然明白,这不是她脾气坏,是她从来没需要对谁低头。低头这种事,是给别人家的命准备的。

于是那条逻辑链,在他脑子里闭合得像上了锁:

“为了我儿子能一直这样活着,就得有人替他受着。”

“今天我不狠一点,我不往上爬一点,不把这帽子戴稳——明天,谁的孩子都可能被拖进那间屋子。被吊起来打,被灌辣椒水,被电棍捅到失禁。”

"凭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儿子?"

"就凭我今天坐在这把椅子上,而不是跪在那把椅子上。"

他想起儿子在学校里的事——成绩烂,脾气大,欺负同学,老师电话打到他这儿,语气永远会软下来,从“必须严肃处理”变成“孩子还小”。

他知道儿子是什么货色。

可他不觉得丢人。

他甚至觉得好笑:这孩子没本事也没关系,他有帽子;这孩子不争气也没关系,他有关系。世界本来就不是给“争气”准备的,是给“有人”准备的。

“再捣蛋又怎样?”他在心里想,“嘴甜,眼力见儿足,见了人会叫,会笑,会把该敬的酒敬到位。”

“等他长大,我给他铺路。”

“让他接我的班,坐得比我还高。”

他在心里给儿子的未来画了一条线——那条线不需要成绩,不需要能力,甚至不需要品行。只需要这顶乌纱帽,和乌纱帽底下那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想到这里,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了攥。

手掌心还有点麻。

那是一个小时前握电棍握太久留下的麻。电棍的把手是硬塑料的,震动从掌心传到小臂,时间长了虎口会发酸。他想起最后那几下是不是用力过猛了——不是心疼那个孩子,是怕自己手腕落下毛病。

"也就是那种出身。"他在心里轻描淡写地翻过这一页,像翻过一张用完的草稿纸,"打死了也是活该认命。谁让他们投胎没投好呢。"

紧接着,另一个念头跟着蹿了上来,像火苗舔到了汽油——

"可要是换成我儿子呢?"

他的眼神突然变了。

"谁他妈要是敢碰我儿子一根手指头——"

那个念头没有说完,但它的温度已经烧穿了所有伪装。他的瞳孔微缩,下颌骨的肌肉绷紧,像一头护崽的兽忽然竖起了全身的毛。

"我活剐了他。"

这不是口供。

不是审讯室里被逼出来的交代,不是事后编排的狡辩或忏悔。

这是他当时、当刻、坐在那张饭桌前、看着自己儿子胖嘟嘟的脸蛋时,脑子里真真切切流过的念头——每一个字、每一丝情绪的温度与走向,都被记忆细胞原封不动地封存着,被Jesus在审判时完整地拆封、读取、呈现。

——

以上,是包含冯晓明、这位警员及多名相关警员的记忆整合包中的一部分。

这些片段来自不同的施害者,发生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场景——有的在饭桌上,有的在接孩子放学的路上,有的在深夜的卧室里辗转时分。它们被系统按同一主题聚合在一起,只为了呈现同一件事:

他们在两种"孩子"面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在别人的孩子面前,他们是刑具的操作者,是暴力的执行终端,是那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唯一站着的人。

在自己的孩子面前,他们是会掐脸蛋的父亲,是被一碗面气得没脾气的父亲,是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铺在儿子脚底下的父亲。

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

——

张秀芝继续说。

将心比心。

谁的孩子被这样对待——被吊起来,被灌药水,被电棍一遍遍捅到失去知觉——当父母的能看得下去?

你们看不下去。

你们连想都不敢想。

人类社会天天把“公平”挂在嘴边——那我问你们:现在这算公平吗?

我们只是跟在他们身后骂,骂到嗓子哑,骂到路人绕着走——这就叫讨回公道了?

如果真要一比一地“对等”——

那就应该是:他们怎么对待我的儿子,我就怎么对待他们的孩子。

让他们亲眼看着。让他们也尝尝那种滋味——亲眼看着自己的骨肉被人像拆零件一样拆开,而你只能站在外面,隔着一堵墙,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连一根手指都伸不进去。

可我能那样做吗?

我做不到。

不光盘古不允许。就算联邦批准,就算全人类排着队签名把那条请愿堆到天上说"让她去吧"——我也做不到。

因为我是人。

不是畜生。

这种泯灭人性的事情,也只有畜生才干得出来。

我连想一想,胃里都在翻。我怎么可能把手伸向一个孩子?那个孩子什么都没做过,他只是投胎投错了地方,落在了一个畜生的家里。他有什么罪?

可不公平就是不公平。

我的孩子没了——不是“受了伤”,不是“留下阴影”,是没了。连带着,我们一家人的人生也被掀翻。那些年里,我丈夫夜里睡着睡着会突然坐起来,眼睛发直,像还在听孩子喊他;我母亲临终前还在问“孙子什么时候回家”,问到最后一口气都没等到答案。

而那些畜生呢?

他们的后代活得风风光光。有的成了单位里的骨干,有的做了生意当了老板,有的甚至被人叫一声"社会中流砥柱"——前呼后拥,一呼百应。

这一切是怎么来的?

是他们爹妈踩在我们这些"贱民"的身体上挣来的。

是那顶乌纱帽底下,几十年盘根错节的人脉、关系、资源、面子——一代传一代,像血脉一样往下灌。

我做不到用同样的手段去报复。

但这不意味着,这种伤天害理换来的红利,就能被他们的后代心安理得地继承下去。

好在——Jesus的审查,不会在施害者本人身上停下来。

他们的子女享受过的一切、拥有过的一切——那些学历、职位、房产、人脉、婚姻中的优势地位——有多少是来自父母罪行换来的资源,Jesus会一条条罗列出因果图谱,摊在阳光底下。

子女如果没有主观恶意,不一定跟父母同罪。

但"受益来源"会被披露,会被标注,会用于资源回收和社会层面的责任识别。

至少——不能让罪行的红利,继续伪装成天经地义。

CC BY-NC-ND 4.0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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