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途》

高台之上，宗主巫清尘长袖拂空，七曜灵鉴阵中最后一位少年踏出，灵光余韵未散，整片广场却陷入短暂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那淡淡收起灵光的少年身上——刘尘。青衣微猎，他神色平静，站在原地，似未察觉自己引发的一瞬骚动。

“灵根测试，二十二人皆未弃，虽有高下之分，但皆为可造之材。”巫清尘眼眸如渊，淡声开口。

话音一落，原本紧张的氛围悄然松动。

曲三斤忍不住“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小声咕哝：“终于熬过了……第一关就这般惊心动魄，那后头还不得命都没了？”

张岳拍拍他脑袋：“你怕？那你还非抢着第六个测灵根。”

“那不是……想做第一个被夸的吗？”曲三斤讪笑，“谁知……那破阵亮得我眼都花。”

众少年一边交头接耳，五峰首席却并未离去，仍立于原位，宗主巫清尘忽又抬手，示意众人肃静。

“在开始第二关前，我要讲一个故事。”他说。

少年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连几位长老都微有惊讶。

唯有灵渊长老岑玄礼轻轻闭上了眼睛，似已猜到。

“你们可知，碧霞门为何称作‘碧霞’？”

巫清尘的声音依旧沉静，但不知为何，带出一股悠远的古意，如遥远钟声，震动心弦。

“此宗门开派至今，三千二百年，历七代宗主，唯有一人，踏足‘通玄之境’——那便是我宗初代，‘碧霞仙姬’。”

他一拂衣袖，空中霞光凝聚，一道虚影随之浮现。

那是一个女子身影，身披碧裙，额间点绛，容颜不显年岁，却有种让人望而敬之的清冷气韵。她静静站在霞光之中，仿若凝结了三千年前的风。

“她原本是凡世孤女，居于灵溪山下，幼年便失父母，靠为药堂采药维生。十三岁那年，于后山断崖，偶遇一位来自‘天外’的神秘仙人。”

“那人未留下名姓，只赠她一部《引霞诀》、一枚青月玉佩，便匆匆离去。”

“三年苦修，她入练气圆满；十年后，筑基、金丹、元婴三境连破；至五十岁时，已成化神。”

“她曾单身入‘星辰岭’，击败闯入的异界魔尊，将整片灵域从倾覆边缘拉回。”

这时，有少年忍不住问道：“宗主，‘星辰岭’是何地？”

巫清尘微微一笑，解释道：“星辰岭，乃三千年前位于今灵域西南方的界隘之地，连接幽渊与魔域，是异族曾入侵的隘口。碧霞仙姬于此一战封印幽渊，至今遗迹尚存。”

“那她为何不飞升仙界？”又有女弟子低声追问。

巫清尘沉默片刻，终于缓缓道：“你们也许不知，飞升仙界，并非一朝之功。化神之后，尚有‘通玄’、‘问鼎’、‘大道’三大境。每一境，皆似登天一步。”

“唯有踏入大道巅峰，感悟仙气，方能召唤天劫，冲击仙门。感应仙气者越多，飞升之后地位越高，得天地法则认可也越强。”

“即便如我，至今仍停留于化神巅峰已有两百载，仍不得门径。”

“至于碧霞仙姬……她传位之后，只留一句话：‘尘世留我名，归处自逍遥。’便踏入西北云海，不知所终。”

“是飞升，抑或殒落，无人得知。”

众人默然，仿佛一瞬触及了那片遥不可及的世界。

虚影散去，霞光归于清风。

钟婉言低声道：“碧霞仙姬……原来是这样一个人。”

林晚晴望向远方的霞光，忽然攥紧了手中的符纸。

而刘尘，心中微微震荡，似有一道炽热的声音在血脉深处低语：“霞光之巅，焚天可起。”

巫清尘这才再次开口：

“这第二关，便是‘识心镜’。”

一面水镜般的法器自空中缓缓落下，镜面如湖，微波不惊。

“此镜照人之心，所映非外物，而是你心底最不愿面对之事。”岑玄礼的声音低沉而平静，“能面对者，过；若心志崩塌，则遣回山下。”

众人纷纷迎镜而上，一一踏入。

韩烈第一个踏上镜前。

镜中闪现出他年幼时被强敌羞辱，师父身死，自己跪倒在雪地。那一瞬，少年浑身僵硬。但他紧咬牙关，缓缓站直身子，低声道：“我会胜回来。”

镜面收敛，韩烈通过。

裴无声面无表情走上前，镜中出现一座坟墓，刻着“裴家”二字。四周空旷、无一人陪伴。他只是静静望着，低声喃喃：“我早就习惯了。”

池珉的镜中是兄长夺位、族中斗争，他并未愤怒，只冷静迈步而出。

张岳看见自己孤身坠崖，四面黑暗，无人来援，他忍不住大喊，却依旧转身背对，走了出来——眼神却已不复活泼。

曲三斤起初满眼灵果、香糕美馔，众人皆失笑，岑玄礼正欲言，却忽见画面变换——镜中，他年幼时父母重病倒床，无药可医，他将果子悄放在桌前，一夜未眠。

他眼角红了红，“我怕……怕家没了。”

“心虽贪食，却有本根。”白妙音一叹。

林晚晴面对雪夜独行，身披旧衣，寒风中步履不移；李灵儿目睹村庄烈火，她咬牙捶地，最终站起迎火。

楚星河剑斩心魔，一剑震碎镜中冷语。

宁柔烟站在镜前时，镜中竟无影。

风归野一怔：“她……心无执念？”

“未必，”岑玄礼眯眼，“或许是未显。”

刘尘最后上前，镜面波光粼粼，初时空无一物，良久后，一幕缓缓浮现。

那是村中的李家小院。

王氏咳嗽着为他缝补衣衫，李伯在炉边煎药，李灵儿蹲在门边向他挥手，嘴角扬着笑。他看见自己站在檐下，一动不动。

镜头一转，是后山石桌旁，刘破空负手而立，面色肃然，语气沉稳：“此生，你若要走此道，便莫负来路。”

少年体内灵息微动，仿佛有一重封印隐约浮现，随即被镜中虚影所掩。

刘尘神情微动，却不语。他缓缓举手，一指点在镜面。

镜光轻震，画面悄然消散。

整面镜子无声碎裂，如湖心皴裂般，细纹中透出一抹赤金光辉，随即湮灭。

“心执不乱，情动不崩，此子可期。”岑玄礼缓缓点头。

测试结束，又有七人淘汰，仅剩十五人。

巫清尘抬袖，沉声宣布：“第三试，择道入峰。”

七道光门浮现，每门之后，乃各峰考验幻境，有阵法、有灵兽、有傀儡、有剑塔、有毒林。

少年们神色各异。

韩烈、楚星河毫不犹豫步入天锋光门；池珉、李灵儿拱手行礼，投身丹霞；林晚晴选了玄阵，钟婉言与宁柔烟一同进入灵渊，曲三斤亦步亦趋地紧跟而去。

刘尘站定许久，最终目光定在灵渊峰前，毫不犹豫迈步而入。

风归野眯眼看着宁柔烟背影，轻声喃喃：“这丫头……也不简单。”

每峰幻阵各具特色：

天锋峰试炼“战塔幻影”，模拟敌阵围攻，三战三胜方得通过。楚星河剑气凌厉如虹，韩烈战意如火，两人双双破塔，获厉无锋亲口点名。

丹霞峰试炼“药雾寻毒”，需分辨百种灵草、调制解毒丹。池珉心细如发，李灵儿冷静沉稳，皆得白妙音青睐。曲三斤靠着“毒不死我算我输”的体质成功撑到终点，被破格录入。

玄阵峰幻阵变幻莫测，需破三重迷阵机关。林晚晴冷静推演，手持符篆破局而出；沈栖迟不言不语，默默记图亦破阵；张岳虽一度迷路，终凭机敏突围，三人皆获吕天机收纳。

凌风峰为“追影灵域”，风障之内需捕影灵兽并安全脱出。钟婉言身法灵巧，宁柔烟更以年幼之龄引灵入掌，风归野拍掌称奇；李芒初狂后定，亦勉力完成。

灵渊峰之考为“御符破阵”，灵符漫天，灵根亲和者方能引导。刘尘盘坐阵心，心神沉静，诸符如鹤绕身，阵自解。岑玄礼在外凝望良久，终言：“你，入我门下。”

裴无声未发一言，靠着惊人灵息默然破阵；曲三斤则是靠着“试一试总不死”的心态撞开一条符路。三人全部通过。

至此，五峰弟子各收三人，共十五人如下：

天锋峰：韩烈、楚星河、雷九焱

丹霞峰：池珉、李灵儿、曲三斤

玄阵峰：林晚晴、沈栖迟、张岳

凌风峰：钟婉言、李芒、袁小鱼

灵渊峰：刘尘、宁柔烟、裴无声

试炼落幕，山中钟声悠然长鸣，祥云环绕七峰，诸少年目视前方，皆知此刻之后，命运的齿轮已悄然转动。

＃鸿途——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