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yke] 2019 — 熊野古道 中邊路 (D 07–2)
[健行筆記] 2019/10/16「熊野古道中邊路 高野坂→神倉神社」
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
而浮生若夢,為歡幾何?古人秉燭夜遊,良有以也。
現世已不再需要像古人一樣秉燭夜遊,享受著在日光下徐步前行,
不再需要渡海薪傳,但需要扛下造業。這是種責任,更是種體會。
一邊看海一邊走完最後一段高野坂的健行路,最終是要走下台階。
在集章處蓋完了章,正式意味著這整趟旅程中,山野路的終結;
接下來,要在現世中尋找歷史的蛛絲馬跡,了解水泥脈絡的古往今來。
其實走在林子裡時,腦中已經不再像前幾天一樣,走到哪都有不同的感動與感觸,畢竟短短不到 2 公里的距離,天地自然間的訊息來的太快也離開的太急,整個有如無意識投入般的消縱即逝。
縱使意識的建立是自我的覺察,再透過長時間的反覆練習使其具象化,進而自動化的養成習慣並能漸漸的在潛意識中接收訊息後,就可以逐步完成目標及完整自我優化的進程。
但是,當自動化的自律變成無意識時,充其量不過只是榮格筆下那對命運的妥協罷了。
轉身從旁邊的小路下幾個階梯想要走往海邊,卻發現先前人工修築的堤岸已在時間和自然的侵蝕衝擊下失去了原有的樣貌,小碎石重新壘起的路段彷彿看似過濾器一樣的無害,實則卻因著已毀且裸露的堤岸鋼筋更顯得危機重重。
在石頭上走路比在泥土地上更需要注意平衡,雖然不像過人生鋼索一樣的提心吊膽,但卻也是需要實實在在的先觀察再動作,凝聚著專注與理性,才能顯得從容並在其之上建構足夠的感知與感性,等待著反饋與回應。
走過鐵橋下往海邊的碎石坡,轉上靠左邊的堤邊,突然想起曾經走過往漢本海灘的隧道,同樣的也是火車轟隆隆的從頭頂上開過,最大的差別大概就是彷彿伸手所及的近海和透過鐵橋可以清楚看見的那片天空吧!
在左邊的堤上雙腳懸空的坐了下來,靜靜的聽著海浪聲,享受著在海邊特別會聞到的一股味道,看著似乎有些熟悉的海面,心情大大的放鬆著。
抬眼望向天空,天上的雲讓我想到2018年飽受落山風照顧的台26線徒步旅行,當時看到的是比這一片更加詭譎的天空,也曾認為擁有的理想抱負是不能拋開且比生命還重要的事,但出社會工作認真面對成人世界的生活後才發現,生命與理想抱負是永遠都不能兩碗水端平的翹翹板…
看了看手機顯示的時間準備起身去搭公車,一邊回想著當時的我是怎麼一邊聽著別人的故事一邊計畫著自己的旅程,另一邊更在踏出的每一步中期待著不遠的未來,期待那天,我能往更遠的路一步步走去。
順著 Google Maps 的路線,找到了回程的公車站牌,上面為數不多的公車班次顯示出了這地區的發展情況,有著鄉間般那好理解的單純,更要能接受不完全便利的快速化與高資訊量生活。
其實,有時我還蠻憧憬與懷念這種簡單慢活的。
在學生時期曾經在夜裡點蠟燭泡可可聽音樂看書,腦袋轉動的特別快,吸收的也特別多,甚至於每天都不太有煩惱似的還源源不斷的有靈感輸出。
慢活似乎帶出了更多高質量的生活反饋,但實際上也某種程度的脫離了一二線大城市的腳步與競爭力,彷彿跟年齡條件相似,在資訊的接收轉化和輸出上會漸漸的鈍化,若沒有完整自律的條件,就很有可能走在被淘汰的路上。
有時生命是兩難也是矛盾,只能期許自己保持自己高度的敏銳度並時不時嘗試著慢下腳步,適度的調整呼吸傾聽週遭的脈搏,甚至於與世界運行速度背道而馳當作給自己心靈與身體的調整,達到自我協調的目標。
就在一邊感慨著慢生活的態度時,趁著還有幾分鐘的時間往前走著看到了這個身著袈裟手持法杖念珠和缽的僧侶,不明就裡的按下了快門,卻還是恭敬的在心裡默誦了句感謝和平安。
一直到旅程結束回台灣後才去信問了新宮市,原來國道42號這兒在過去曾經發生了一些不幸事件,這位僧侶雕像除了撫慰告慰之靈以外,更是在此守護用路人安全的,而我不明就裡的默誦也算是誤打誤撞吧!
其實在這段旅程中,確實的參拜了很多神社與王子遺跡,蓋了路途中的印章也請神社的老師寫了御朱印,更積攢了不少對於天地神佛與歷史自然的重新認識與尊重敬佩,甚至對於「參拜」的文化也有了自己的體驗與詮釋。
對於宗教,很多想法上的轉變,或許不會是突然,更不會是偶然;
但很多歌頌宗教的人類啊!除了敬天地外,更應該要懂得尊生命吧!
隨著公車的到來,似融入日本鄉間生活般的抽了張乘車券找了個位子坐下開始準備車錢,看著窗外的風景隨著往城市開去的路也逐漸顯現出繁榮的樣貌,就算對城市歷史的未知有種曖昧的遐想與期待,但或許是真的喜歡上山林了吧,我心中確實有點不知所措與矛盾。
其實發現這幾天雖然在山林中有著很深度的思考與自我的對話,但就算身體再累再痛,除了幾個突發事件外,其實心靈是很放鬆的,彷彿已經很久似的,沒有享受這種與自然連結的連動感,體驗自然界生物細胞共性,融合脈搏與呼吸的感性。
確實,現實生活中大多數時間的體力損耗往往都會轉變成情緒負擔;
但是一旦享受著把自己回歸到接收基礎萬物訊息的載體時會瞬間發現,原來那些人們所認為的枷鎖,都不過單純的只是原則與秩序,而信仰中的好壞對錯,無非就是良善與執念的極端。
下了公車,站在巷口角落看見這個在現代化人造磚牆設施前的告示,配上頂上的黑色羽烏,心中浮現一種乾著急,彷彿是在大張旗鼓的昭告世人,信仰路線與無價之寶那不可被忽視的存在。
在過去日本所信仰的神道教,人們純樸的把所有生命體都尊為神靈;
卻在西元五世紀至八世紀經歷了佛教傳入後開始了宗教權勢的角力,僧兵混亂使天皇不得不出面,再加上亡靈與人物神都納入了神道後,漸漸的就變成了神佛合一「天皇信佛法,尊神道」的雙權並重。
最後在江戶末期時神道復興,《古事記》的思想慢慢被重新重視,彷彿如《周易》中「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所述,當時的皇室為了統治,主張以孝為先,後敬神和忠於天皇,完整的強調神道即天下萬民的道。
直至神道成為國家宗教,經歷再一次的信仰權勢糾葛,最終迎來了明治維新時神佛分離的「廢佛毀釋運動」;卻在短短一甲子餘年的二戰後,因身為戰敗國不得不的一句政教分離,而妥協廢除了廢佛毀釋運動。
。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為而不爭。
順著參拜道指示的路線走著,經過了新宮市的「神倉小學校 Kamikura Elementary School」,看著孩子們活力滿滿的奔跑在校外的活動區,那棟讓宮崎駿老師所驚嘆的木造講堂更是不容忽視的佇立在那兒,搭配著藍天白雲的景象,我的嘴角微微揚起。
是啊!世俗上的念與業都來自於自身的庸人自擾與欲望疊加,唯尊重且依循著生存法則,就不會有那麼多的不如意與不愉快,畢竟這世上最難的事,就是把自己的想法裝到別人腦子裡。
看著同處在一片天空之下大地之上的活物,這景象與喧鬧彷彿就如同言靈般虛幻的神叨叨,卻也突然有種醍醐灌頂的感悟:
雖萬物有序,但世事無常;唯安生守己,得樂天無憂。
而這根在神倉小學校邊上的「和歌山縣朝日夕陽百選」地標,又一次提醒了我關於命定的說法。
彷彿有條傳承的紐帶,兩端分別連結著上古與這座世界遺產和未來與這座2012年才設立的小學校,冥冥之中似乎存在著計算與被計算著的承先與啟後,卻好像又透著很多不可曰的先機與運命等著俗世去經歷。
不得不說,因著一棟木造講堂而讓我上了心的小學校,實實在在的給了我很多意料之外的體會;甚至於直至旅程結束,回頭找資料才看到神倉小學校校歌,或許是在那未明的未來,我們都有更多的力量吧!
丹鶴の城川面に映え / 百重なすはまゆう / 山と海つぐ生命 /
夢かかげみなぎる力で / 新しい世紀拓こう
(下一篇。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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