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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性開悟不是你想的那樣》閱讀筆記18:你也在用問題轉移話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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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中,安德魯不斷追問無執、受苦與佛性,看似深入理解,其實多次從被戳中的位置退開,轉向更安全的抽象問題。橋邊那個笑不出來的瞬間,是他最接近停下來的位置。後續所有提問,反而是在維持同一種未移動的狀態。

第11章裡,安德魯問了傑德很多問題。先問無執有兩種理解方式,一種是為了平靜生活,一種是通向涅槃。傑德回答完,他接著問「處於這個世界卻不屬於這個世界」是什麼意思。傑德剛說完肥皂劇比喻,他又轉去問受苦與佛陀的教導。被傑德打斷後,他回到自我與虛構角色的問題,連續問了好幾句,誰是我的編劇,誰讓我成為我這個樣子,我是誰。

讀者讀到這一串問題,很容易把安德魯讀成一個認真求知的學生,他願意追問、不滿足於表面答案,連續追問同一個主題直到搞懂為止。這個印象不算錯,安德魯確實認真,但這串問題背後藏著一個關鍵的轉折點,一旦看見這個轉折,整串問題的性質會完全改觀。

轉折發生在無執那段討論的尾巴。傑德問安德魯,假如開悟者從橋上跳下去,你會跳嗎?安德魯先是客氣地笑笑。傑德又問了一次,這次他沒有笑。傑德寫道,我讓安德魯思索一會兒,沒有寫出安德魯想通了什麼,只留下一段空白。

緊接著,傑德說,先覺醒,然後你就可以擁有一卡車的無執。安德魯微笑著點點頭,彷彿一卡車的無執是夢想的實現。這個微笑,和剛才橋邊那個笑不出來的瞬間,形成一個對照。笑不出來,代表問題真正刺中了什麼,那一刻安德魯被逼著去看,自己會不會跳下去這件事,這跟他目前的修行狀態直接相關,因為無執正是他說自己難以做到的東西。微笑點頭,代表他已經從那個被刺中的位置,退回到一個輕鬆、嚮往的位置,把無執重新想像成一卡車的獎賞,而不是剛剛那個逼問自己會不會跳的處境。

退回去之後,安德魯立刻問,「處於這個世界卻不屬於這個世界」是什麼意思。這個問題和無執不一樣,無執跟他當下的修行狀態有關,因為他自己說過難以做到。處於世界卻不屬於世界,則是一個偏向哲學思辨的問題,跟他此刻的處境沒有直接關係。從一個會戳到自己的問題,換到一個可以安全討論、不必把自己放進去的問題,這是轉移話題最隱蔽的方式,看起來仍然在求知,問題也確實有道理,但移動的方向,是離開自己,不是靠近自己。或是也可以說,這裡出現的是某種類似第7章那種「分心之物」。

一旦開始這樣轉移,接下來的問題就會持續沿著同一個方向走。受苦與佛陀的教導,自我是不是虛構角色,但沒有一個問題回到剛剛那個讓他笑不出來的位置,沒有一個問題問到他自己身上正在發生什麼。

傑德看出了這個模式,他說,如果容許學生用問題轉移話題,所有時間都會花在各種想像得到的方向上,不會前進。接著他給出一個重話的診斷,這趟旅程、這場戰鬥,安德魯甚至還沒有開始。這句診斷不是憑空冒出來的評論,是傑德剛剛親眼看到的證據。

我自己的理解是,橋邊那個笑不出來的瞬間,更靠近問題本身。真正有東西可以看的,往往就是那種讓人笑不出來的地方。安德魯則一次又一次離開那個位置,每閃開一次,就換一個新的問題。

傑德在第3章說過,與學生開始談話時,他只需要學生發出一個信號彈,單純指出位置,他從學生說出的前幾個字或句子,就能知道對方目前身在何處。安德魯問的每一個問題,都是一發信號彈,但這些信號彈指向的,始終是同一個位置,一個可以安全討論抽象概念、卻不必把自己擺進去檢視的位置。他沒有抓住橋邊那個機會,後面的每一次提問,都在持續確認、持續顯示這個位置沒有移動過。

我自己也有過類似的經驗,三十多歲時在一門課上,每次老師回答完我的問題,腦袋總能立刻生出下一個,這個循環一再上演,直到某次我才驚覺,這根本沒完沒了,每個問題單獨看都很有道理,但這份有道理本身,可能只是同一個防衛位置不斷換了話題的表演。這段經歷寫在《這樣做,就是在認識自己了嗎?》〈9. 我那隱性的被迫害妄想症〉裡,這裡只想點出一個對照,認真提問,不保證問題本身正在往真相靠近。

如果把這種模式放到閱讀裡,會出現一個相似結構。當某個說法開始讓你不確定時,新的問題會立刻出現。這些問題往往是合理的,也確實看起來是在往前推進理解。但它們的另一個功能,是讓你不需要在剛剛那個不確定的位置停留太久,理解仍然在進行,位置卻沒有移動。問題增加,有時反而是在維持穩定,沒有打開新的空間。

後來兩人安靜地坐了幾分鐘,然後安德魯回到稍早的話題。安德魯:「所以我們無法藉由讓自己像佛陀一樣行動,來瞭解自身的佛性?」傑德回答:「成為聖人的方法不是去學習他們的舉止,要先成為聖人,然後你就能輕鬆自在地得到所有的聖人特質。」這不過是將剛才說過的話用另一種方式再說一次。

或許,橋邊那個沒有笑出來的瞬間,已經是安德魯這一次能走到的最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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