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話的時候，我的大腦也在動 15(上）

神經耦合（Neural Coupling）——為什麼溝通不只是傳遞訊息

我不是醫生，也不是神經科學家。我是一個長期觀察人的行為、自然就走到大腦這裡來的普通人。每一篇都有資料來源，但我更想知道的是——這些研究，對真實生活在裡面的人來說，又代表什麼？

本文專有名詞均附英文原名，建議以英文搜尋相關資料。

A人跟男友交往兩年多了。

某天她問我：「他是不是有讀心術？我還沒開口，他就知道我想說什麼了。」

她說了一個例子。有一次她坐在沙發上，什麼都沒說，只是發呆。男友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說：「妳是不是想說什麼？」

她愣了一下。真的有，而且不少。

「他怎麼知道？」她問我。

我說：我不知道他怎麼知道，但我知道這件事有實驗室在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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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普林斯頓大學神經科學研究所（Princeton Neuroscience Institute）的研究員格雷格·斯蒂芬斯（Greg J. Stephens）、勞倫·西爾伯特（Lauren J. Silbert）和尤里·哈森（Uri Hasson）做了一個實驗。

他們讓一個人對著麥克風，講了15分鐘，沒有講稿，想到什麼說什麼。講的是一段真實的生活經歷。同時，另一批人躺進 fMRI 掃描機裡，戴著耳機，聽那段錄音。

然後研究員把說話者和聆聽者的大腦活動圖疊在一起，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發現：兩個人的大腦，在同步。

說話者的神經活動模式，會出現在聆聽者的大腦裡。不是之後，是同時——有時甚至聆聽者的大腦活動比說話者還早。大腦已經開始預測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這個現象，他們叫它神經耦合（Neural Coupling）。

*

這個實驗還做了一個對照組。

他們放了一段俄語錄音給英語聽者聽——聽得懂的語言，換成完全聽不懂的。神經耦合，消失了。兩個大腦之間的同步，不見了。

這說明什麼？

耦合不是自動的。它需要溝通真的發生。你聽得懂、你真的在接收，大腦才會跟對方同步。語言是一道門，門打開，兩個大腦才能接上線。

同步程度越高，理解越深。研究還發現，聆聽者大腦超前的程度，跟他們事後說「我懂你在說什麼」的分數，是正相關的。大腦超前越多，理解越好。

*

回到A人的問題。

她男友兩年多來聽了她說很多話。什麼時候她會停頓、什麼時候她在思考、什麼時候那個沉默的重量不一樣。這些，他的大腦都在收。兩年多下來，他的大腦對她說話的模式，已經有了相當程度的預測能力。

所以她還沒開口，他就知道了。這不是讀心術。

這個問題，我帶著走了將近二十年，沒有一個人說得清楚。後來我開始去找神經科學（Neuroscience）的資料來讀，才發現——原來實驗室裡的人，也看到了同樣的東西。只是他們用的是儀器，我用的是塔羅牌。

2005年進入塔羅師工作，2006年開始慢慢有自己的客人，2008年在台北有了工作室。那個時候，我就注意到：有些人坐在我對面，還沒說什麼，我已經接收到什麼了。我說不清楚那是什麼，只知道有。

現在我知道了，那可能就是大腦在做的事。

神經耦合告訴我們：當兩個人真的在說話、真的在聽，大腦層面發生的事，比我們以為的還要多。

下篇，我們繼續說——這個同步，在親密關係裡，在兩個陌生人之間，運作起來有什麼不一樣？

資料來源

斯蒂芬斯 Stephens, Greg J.、西爾伯特 Silbert, Lauren J.、哈森 Hasson, Uri（普林斯頓大學神經科學研究所 Princeton Neuroscience Institute，普林斯頓大學 Princeton University），2010年，〈說話者與聆聽者的神經耦合支撐成功溝通〉，原文：Speaker-listener neural coupling underlies successful communication，《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PNAS），第107卷，第32期，14425–14430頁。DOI: 10.1073/pnas.1008662107

關於塔羅與神經科學

這個系列引用的都是真實發表的學術研究，來源在每篇文末。

我不是神經科學家。我是一個觀察人二十年的塔羅師，後來發現實驗室裡的人，在描述類似的現象。工具不同——他們用儀器，我用牌——但觀察的對象是同一個：坐在那裡的真實的人。

這不是「塔羅被科學證明了」。這是兩種不同的觀察方式，碰巧看到了重疊的地方。

你不信，可以去查那些研究。這就是科學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