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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翊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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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

千翊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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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陈墨骁挥手告别。目送着她拖着行李,走过登机口的闸机,慢慢消失在人群里。我在心里默默地说,陈墨骁,一路顺风。

长途飞机上的睡眠并不舒服。我的座位在中间,两边都有人,既不能靠窗,也不能把身体伸展开,只能坐在那里,保持一个固定的姿势。

我醒来的时候,想伸展一下,于是就把腿伸到了陈墨骁那边。陈墨骁迷迷糊糊地醒来,见我的腿伸过来,很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把脚拿开!

于是,我又把腿蜷了回去。

又睡了一会儿,我醒过来,感觉有些睡不着了,就拿出iPad,开始打发时间。这时坐在靠窗位置的白人老头轻轻碰了碰我,示意自己想去洗手间。

陈墨骁坐在最外侧的走廊旁边,于是我拍了拍陈墨骁,把她叫醒。陈墨骁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我们两个人一起站起来,让老头出去。等他回来以后,我们再重新坐下。

没过多久,老头又示意要去洗手间,我再次拍醒陈墨骁,重复刚才的动作。

再后来,几乎每隔一段时间,老头就需要出去一次。每一次,我都只能把陈墨骁叫醒。陈墨骁的睡眠被一次又一次打断,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我感觉她似乎是想对我发火,可是我也很无奈。想出去的人不是我,要求让座的人也不是我,我只是负责把她叫醒。

终于,老头又一次回来以后,陈墨骁主动和他沟通了一下,问能不能换一下位置。

老头欣然同意,于是陈墨骁换到了靠窗的位置,老头坐到了最外面,我仍然坐在中间。

换完位置以后,陈墨骁也睡不着了,干脆拿出iPad开始看剧。

我靠在座位上,看着舷窗外的夜空。透过舷窗往下看,黑暗的大地上隐约能看到一些灯光。

我在高中地理课上学过,很多跨洋航班为了缩短距离,会选择经过北极附近的航线,而不是沿着地图上的直线飞行。我猜测,我们现在应该正在向北飞行,经过北极,再向南飞往亚洲。窗外这些灯光,很可能就是俄罗斯西伯利亚地区。

我有些兴奋地告诉陈墨骁,说我们现在应该正在经过俄罗斯,可以看到下面的城市灯光。

陈墨骁听完以后,直接反驳我,说不可能,飞机飞得这么高,根本不可能看见地面的灯光。

我说,可是现在窗外确实能看到。

陈墨骁加重了语气反驳我,不可能,我们在这儿根本不可能看到下面,你看见的就不是灯光。

我被她那么笃定武断的语气弄得有点生气,我坚持说,你不信的话你看一眼,你看一眼啊,现在我们脚下就有灯光!

陈墨骁像是根本不屑于再听我说什么,一眼都没有朝窗外看,只是一味地在反驳我,说不可能,这个高度就不可能看到什么俄罗斯。

我气得够呛,那一瞬间我又想起了上一次来纽约的时候。那时候也是这样。我说一个想法,她就反驳。明明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话题,她就非要说是我不对。

不过我没有再继续争辩,我不想在飞机上因为这种事情吵起来。后来我又闭上眼睛睡了一会儿,但是睡得并不好。身体蜷缩在座位上,怎么调整都觉得不舒服。

我们的飞机是从纽约飞往香港,再从香港转机回北京。此时此刻,我只希望这趟漫长的飞行能够快一点结束。

飞机快要降落的时候遇上了气流,机身颠簸得比较厉害。前排似乎有乘客不舒服,有人喊空乘过去处理。

我倒是没什么感觉,不过我害怕听到看到别人不舒服呕吐。还好前排那个呕吐的人距离我比较远,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戴上了耳机,避免听到一些让我紧张不安的声音。

等飞机终于降落在香港机场的时候,我才松了一口气。

距离下一趟飞往北京的航班还有几个小时。我和陈墨骁拖着行李,在机场大厅里闲逛,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买。

我想起了之前在纽约地铁站看到的Beats耳机。当时我觉得那家小店太简陋,就没买。现在已经到了香港,我和陈墨骁准备去找找找数码产品店。

转了一会儿,我们找到一家Beats专卖店。这里的价格和纽约完全不一样。同样的耳机,在美国地铁站的小店里换算下来只需要几百元,这里的价格却要上千元。

我拿起来看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太贵,最后放了回去。

后来我们又逛了几家店,发现价格基本都差不多。这时候我才开始后悔,早知道这样,当时在纽约为什么不买呢?明明已经看到了,只要掏钱带走就行了。就因为觉得那家店门面太小,装修太简陋,白白错过了一个更便宜的机会。

陈墨骁也有些懊恼,说是啊,我们在美国的时候为什么不买呢?坐了一趟飞机下来,耳机价格就开始翻着倍的贵。

现在已经到了香港,在这里买就不划算了。陈墨骁劝我,说要不然你先别买,等回到美国以后再买吧。

我只好作罢,看来在接下来的飞机上,我是没办法戴着新买的耳机,听《绿箭侠》的主题曲了。

逛了大半天机场,我和陈墨骁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坐下以后,我感觉自己的脚有些不舒服。我解开鞋带,把鞋子和袜子脱下来,发现脚已经肿了。

以前听别人说,坐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机,脚会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肿起来,我一直没有什么概念。这一次终于亲身体会到了。尤其我今天穿的还是一双匡威板鞋,本来鞋底就比较硬,也不算透气。

我一直都很喜欢匡威的板鞋,从高中起就不知道买过多少双了,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这双鞋竟然会要了我的老命。一想到接下来还要继续穿着板鞋坐飞机,我就觉得十分难受。我在心里发誓,以后坐长途飞机,再也不穿匡威板鞋了。

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又登上了飞往北京的飞机。

在飞机上,我忽然想起以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个帖子。帖子里说,留学生无论走到哪里,只要看到五星红旗,听到熟悉的语言,都会忍不住热泪盈眶。回国的时候,走下飞机,看到机场里的汉字标语,也会因为重新回到祖国而鼻酸。

那个帖子写得很动人。当时的我也相信,也许一年之后,当我真正踏上中国的土地,也会有同样的感觉。毕竟,这是我离开了一年的地方。

飞机快要降落的时候,我透过舷窗往外看。北京的天空有些灰蒙蒙的,下面是一片低矮的建筑。那一瞬间,我竟然有些不适应。过去一年里,无论是在转机纽约,还是转机芝加哥,从飞机上往下看,看到的城市总是更加高大。那些楼群一栋接着一栋,铺展开来,和我印象里的美国城市联系在一起。

而眼前的北京,却让我产生了一种陌生感。

直到飞机落地以后,我透过舷窗,看见机场坪上的工作人员。他们穿着制服,都是熟悉的亚洲面孔。那一刻,我才感到几分亲切。

走下飞机以后,我开始寻找那些熟悉的汉字标语。我想象过很多次这个场景。也许看到中文指示牌的时候,我会突然有一种回家的感觉,也许会鼻酸,也许会想起这一年来在美国经历的一切。

可是当我真正走进候机大厅,看到那些熟悉的汉字时,我只是愣了一下。

好像……也就这样。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也没有突然涌上来的眼泪,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和陈墨骁走在机场大厅里,这期间不断地有其他旅客路过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行色匆匆,面无表情。从我们身边路过的时候,有的人直接挤过去,有的人冷冰冰地说一句“让一下”,还有的人直接用手把我们拨开。整个大厅里弥漫着一种清冷淡漠的氛围,让我有些不适应。一般在美国,人们从你身边经过,都会微笑着说一句“借过”,也会保持一定的距离。

很奇怪,明明以前在国内也坐了无数次飞机,可是为什么以前我就没有这种不适应的感觉呢?

我和陈墨骁顺着人流继续往前走。走了一会儿,我们来到一个很长的大厅。大厅中央有两排自动扶梯,人站上去以后,会随着扶梯慢慢向前移动。

站在扶梯上的时候,我忽然想到,这里的设计应该不仅仅是为了让人休息。如果只是站在地面上走,人需要自己迈步;可是站在扶梯上,扶梯本身就在向前移动,如果再配合人的步行速度,通过这个大厅的时间应该会更短。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陈墨骁。陈墨骁听完以后,马上反驳我,说你想多了,这个扶梯就是让人省力休息的。

我说不是,如果人在扶梯上走,速度肯定会更快。

陈墨骁还是不相信。她说,那我们比一下。

下一段扶梯开始以后,陈墨骁走到了旁边的地面上,而我站上扶梯,同时往前走。没走几步,我就超过了她。

陈墨骁看见以后,也开始加快速度。她迈着很大的步子追上来,然后嬉皮笑脸地对我说,你看,也没区别啊,我不是跟你一样快吗?

我看着她,有一瞬间想解释。我想告诉她,你现在走得和我一样快,是因为你用了更大的步幅。可是如果我也像你一样走,我肯定会比现在更快。

但是话到嘴边,我突然不想说了。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陈墨骁很傻逼。站在扶梯上走路比站在地上走路要更快,这是明摆着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她就非不承认,非说我说的是错的。这不是傻逼是什么?

我皱了皱眉,没有再解释,只是加快脚步,超过她,一个人往前走。

走出这个大厅,我和陈墨骁也到了分别的时候。她要坐飞机回辽宁,我要回山西,我们不是同一个方向。

我的航班时间稍微晚一些,所以还有一些空余时间。我看了一眼陈墨骁的登机口,对她说,我送你过去吧,等你登机以后我再走。

陈墨骁似乎很开心,笑着说,哇~我好感动哦。

我笑了笑,和她并排走着,朝着去奉州登机口的方向行进。

这一年里,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有开心的时候,也有争吵的时候。有时候我觉得她太固执,总是不愿意听我的想法;有时候我又觉得她很值得信赖,总是能替我摆平生活中的麻烦事。

不可否认的是,在美国这一年,陈墨骁是陪我走过最多路的人之一。我曾无条件地跟在她身后,我们曾是一个整体。虽然我不知道,未来我们还会不会像这样同行,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我希望和陈墨骁的友谊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到了登机口以后,陈墨骁很快就要准备登机了。临走之前,她忽然停下来,郑重地伸出手,和我握了一下。

陈墨骁看着我,说许亚航,下一本书再见!

我和陈墨骁挥手告别。目送着她拖着行李,走过登机口的闸机,慢慢消失在人群里。我在心里默默地说,陈墨骁,一路顺风。

前往辽宁奉州的旅客已经在陆续登机,我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我自己登机口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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