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寫家與故鄉：疼愛

在家裡，我是排行最小的孩子。爸爸出門時總愛把我帶在身邊，媽媽在我小時候常把我抱在懷裡。姊姊出去看電影時，也總會順手把我一起帶上。雖然只是個跟在後面的小尾巴，但零食和飲料卻從來沒有少過。哥哥買玩具的時候，總會替我準備一模一樣的一份。我是個很少表達意見的孩子。他們要我往東，我很少往西。或許因為如此，我總是能得到許多照顧。

然而，離開家庭進入學校後，我才發現外面的世界和家裡並不相同。課業上，我始終維持著還算不錯的成績；但在人際關係上，卻總覺得和同學之間隔著一段距離。我習慣站在旁邊，看著別人決定要做什麼、去哪裡，再跟著加入其中，好像總在等待別人的安排。

因為乖巧聽話，我常待在師長身邊。就像在家裡總是在父母身旁，在哥哥姊姊後面一樣，習慣被照顧，也習慣跟隨別人的腳步。擔任班級幹部的我，得到老師的信任，卻未必得到同學的認同。跌跌撞撞之間，我學著理解別人，也學著調整自己，才慢慢在同儕之間找到自己的位置。只是其中經歷過多少挫折與委屈，大概只有自己明白。

我曾懷疑，如果父母早些讓我面對挫折，是否能讓我少走一些彎路。身為家中最小的孩子，我習慣被照顧，習慣在別人的安排下生活。許多事情不需要爭取，許多決定也不需要由我做出，只要跟著大人的腳步向前走就好。走入同儕的世界後，我才發現人與人之間的相處，需要主動表達，也需要堅持自己的想法。可是這些能力，對當時的我來說並不熟悉。我習慣退讓，習慣配合，也習慣把自己的想法放在心裡。那些在人際關係中的碰撞與挫折，本來就無法避免，只是我似乎比其他人更晚學會面對。

然而，隨著年紀漸長，身為人父，我開始親身體驗到對孩子的疼愛無可避免。明知道有些事情必須讓他自己經歷，還是忍不住想替他擋去一些風雨；明知道跌倒也是成長的一部分，卻總希望他能少受一點傷。直到那時，我才漸漸明白，父母當年的疼愛，或許不是刻意忽略了教導，而是在不知不覺中，把最柔軟的一面留給了我。於是我不再執著於如果。那些在人際關係中的碰撞與挫折，固然讓我多繞了一些路，卻也讓我學會理解別人的處境。而家人給我的包容與關愛，則成了我面對這些困難時最穩固的依靠。也讓我更有自信去面對人生。

如今面對自己的孩子，我依然會心疼，也依然想保護他。但我總會刻意多留一些空間，多給一些表達意見的機會。我知道，被愛是一種幸福，而學會說出自己的想法，同樣重要。畢竟，我是這麼走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