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國行 07
夜裡的角樓確實不一樣,燈火通明,歌舞昇平。
「長見識了。」阿久嘖了一聲,看著樓下堂廳裡的人們,不屑地說,「還以為商家佬才好這一口。沒想真的見到那麼多文人雅士。」
「文人墨客喜逛青樓,自古以來便是如此。」南宮絮抿了一口茶。「認出多少,都記下吧。」
「這就是有才情之人的放浪不羈吧。」阿久輕嘆,在紙上記下一些名字,「所以,自由就是醉生夢死?」
「皆在腦中。」
南宮絮垂眼,看著杯裡茶葉浮沉,輕笑。
未幾,堂廳傳來歡呼聲。二人抬眼看去,便見一抹身影登上舞台。那是一個戴面具、裸著上身的壯碩男子,華麗頸飾下是清晰的肌肉紋理。黑長裙襬隨他的闊步搖曳,轉身如花悄然盛開。他站在舞台中央,舞動腰肢,露出的每塊肌肉、每條紋路都像有其生命般,在看官眼裡曼妙扭動,引來台下無數讚嘆。
「真想不到。」阿久不禁倒抽一口氣,「男人跳舞,欣賞的也是男人。」
「或許,那與性別無關。」
「那他也是舞姬嗎?」
南宮絮嘴角一牽,不置可否。
雖說,元大人明令,角樓不能只有女妓,不能只招待男客,但親眼見著男性舞者,自己又以女客身份觀賞,想來依然讓南宮絮不免意外。倒沒多少不適之感;反而腦袋如沐冷水,忽然清醒。
那舞者昂然抬臉,面具下的銳利眼神直往包廂而來。
「果然有備而來。」阿久悶哼一聲,側過臉去看南宮絮,「這種討好有夠討厭。你說是吧,大人。」
「很久沒吃豆腐花了。」南宮絮的視線依然在舞台中央,表情不變。
「啥?」阿久愣了半秒,才無奈一笑,「那人要是知道自己跳舞跳得那麼辛苦,只讓大人你想要去吃豆腐花,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也是有點影響,不是嗎?」
南宮絮抿了一口茶,沒理會阿久的一聲長嘆。
然後,男舞者在掌聲中退場,堂廳突然跌落寂靜;卻在下一刻再次為如雷掌聲和歡呼聲充斥,迎來身穿白絲舞衣的女子。
美麗臉龐不作遮掩,她從腳踏舞台一刻便如蜻蜓躍於湖面,輕盈騰躍空中。雙臂如翅膀拍翼,一出腳、一抬腿都是爆發力的美,看來卻不費吹灰之力。人們隨她的每一個動作歡呼拍掌,角樓便沒一刻安靜;直到那身影從旋轉裡優雅下地,堂廳裡的賓客無一不起立喝采,聲音在耳邊縈迴得讓人頭昏腦脹。
她趴坐地上,往台下彎身致意。一手按在心上,一手伸向包廂,眼神帶光,她往這裡微笑。
「謹,獻予南宮副官大人。」
然後兩手按於胸前,身體深深彎了下去。
南宮絮的眼睛睜得刺痛,視線鎖在那女人臉上,未能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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