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口袋紅光到彩虹之巔：那場遲到三十年的黑灰凝視

《從口袋紅光到彩虹之巔：那場遲到三十年的黑灰凝視》

雨航學弟：

斜雨蕭颯的陰晦天氣，復興號火車疾駛。我的眼，朦朧模糊，看不清窗外飛快後退的景物。我懷疑是否偷偷流了淚，沒讓身畔的你察覺。

我的眼波飄落在左手邊的外套口袋，凝視瑩瑩紅光的散發。我悄悄伸手探勘惑人的紅色氛圍。

我的手指來回觸摸著小小的、光滑的四顆紅紅的圓。

我秘密的將這四顆圓藏進我的外套口袋。

你給我的靈巧彤紅的小蕃茄。

我小心的呵護著這些圓，守護著你不經意送到我手中的美麗秘密。

在新竹開會的第二天。雷陣雨後，天空陰霾，一片灰灰濛濛，不讓夕陽露臉。

你我一前一後，閒散的沿著活動中心旁的馬路走著。走在我前面的你，手上揮動一根細樹枝。畫一畫、擾一擾凝結的空氣。

走在你身後的我，恍見一串紅紅輝耀的光芒的，在你手中舞動！

我趕上你了！

活潑的紅光，似乎發現我的靠近，驚嚇的躲進你的衣袖。

我感傷惆悵的與你並肩而行。

我拖曳腳步，無力走著。

我憤怒的緊盯你手上的樹枝。我的心狠狠質問：

「那樹枝是神仙的魔杖嗎？我是幽靈鬼魅嗎？」

看你咧嘴一笑！美麗的青春！

「學長！你看路邊有小蕃茄！我摘給你！」

你揚手甩掉樹枝。衣袖裡的流彩紅光唰唰唰在天空滑出一道閃爍繽紛。

我怔忡在原地，眼神跟隨，翻轉優雅亮麗的弧線。

轉瞬，流光煞隱而去，天地復歸無色。

方才捻持仙棒的手，在掌心攤躺四顆緋紅的小蕃茄。我又恍見，流氣光彩迴旋。四顆小小的圓，晶亮剔透。

我遲疑的伸出手，欲取卻怯。

擔憂，流淌於你手心的紅光，會因我的碰觸，驚悚逃竄回你的袖內。

為什麼你的黑眸頓的亮燃？

像是看穿我的猶豫！

僵然，我攤開手心。你施展仙法般，一個一個煥發紅光的圓，如瀑流瀉在我蒼白的手。

我像做夢，著迷望著掌心紅紅的光，灼爍閃亮。

光芒，沒有消褪！

是你美麗的青春施展魔法。我小心翼翼將它們放進外套口袋。紅光不熄，自口袋細縫散發。我驚異的垂頭探視，再轉頭凝視你的臉龐。迷幻的熠熠紅光，我目眩神迷。

我的心迷戀你的面容，收不回，收不回！

一股力量拉扯我的肩膀。

「學長！你怎麼越走越偏向路中央呢？」

你的重量停留在我左肩。側頭一看，竟閃爍火亮紅光！

是美麗的紅紅青春！

原來，貼近你，曾經璀璨耀眼的紅色青春，能夠煥然重現！

已一個月，未見你一面。

我不知道是否還能呼吸？圍繞著我的是死氣沉沉的空氣。

我不知道是否仍能喘息？呼吸吐氣盡是讓萬物枯萎的鼻息。

黑夜裡，昏黃燈前，筆動的痠手。手掌心的四顆小蕃茄，艷紅不再，圓潤不再。

萎靡皺縮，黯然失色。如我。

寫給你的信，我不敢投遞。害怕赤裸的感情，驚嚇紅紅青春的你。

我只能獨擁漆黑的夜，想像紅紅的青春。

修懷學長。

86.6

2026.5

夏日雨後，雨航望向清澈透明的天空，微紅的天光，托起一道彩虹。

他憶起那年在新竹，活動後，在復興號坐在身旁的修懷學長。雨航眼神一直瞟向修懷學長的手，在火車上一直在外套口袋撫摸他給他的四顆紅小紅蕃茄。

「修懷學長應該50歲了吧！」

修懷，眼眸裡的雨後彩虹，在紅色與黃色渲染模糊的交界處，是黑灰色。

那個沒被看見的色塊，只有孤獨寂寞的男同志才能了然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