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書 | 果

朋友每年從台灣回來一次，每次回來會匯報一下近況，然後介紹我一首好歌。從《十七歲的天空》、《汽水樽裏的咖啡》……到《刻在我心底的名字》。我不好意思只收不回，便推薦一首我近來頻繁在聽的老歌 -- 達明一派的《每日一禁果》。

猶記得當年他遠赴台灣升學，畢業了卻一直沒有回來，立定心意在當地找工作。估計他的心意早在赴台前已敲定。他斬斷小城所有牽掛，從此以寶島為家。他說，那邊能呼吸更自由的空氣。

執拾細軟離開前，我跟他在南灣湖邊徹夜長談，看最後一次小城的日出，我知道他這一轉身，大概不會再回頭。為留點紀念，當時草草寫下了《日出前讓哀傷終結》，也寫下了《中毒--給孩子》為他打氣。

起程艱辛，回家也不輕易，在兩難決擇中搖擺。一邊掛念家裏的人，一邊又怕家裏催得緊。三十有五，別說真命天女，連"誤會"都未曾有過。也難怪至親著急，不婚不生也就算了，身邊作伴的人總得有一個吧？但他就是紋絲不動。

我問朋友“有打算告訴母親嗎？”，他每每聽見，總是神色黯然。這就是他的羈絆。母親一手拉拔養育的兒子，妹妹眼中楷模一樣的兄長，振興家族壯大人丁的寄望。這枷鎖能不沉重嗎？

世上難有永遠的秘密，他的事情明裏暗裏都看得出端倪。既然是自己的兒子，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他的母親斷估也未至於對所有都矇然不知，也許只是不揭穿而已。說到底，知道與否又何妨，如何如何也不會影響最終結果。

旁人望見幼苗 連忙問我種什麼

假使不是一夥 我就等於怪物麼

……

別人看不過 落力用心感化我

食蘋果 讓芒果遠離我

……

人人話我太傻 完全沒有顧後果

偏偏選擇芒果 我問芒果有毒麼

……

別人那一個 並沒什麼吸引我

是牛頓 自己想太多

別人看不過 落力用心感化我

食蘋果 讓醫生遠離我

對於家人的期待，後來他有沒有大聲地說＂不＂，我不知道。再難，時間也會給出答案。

人人都說蘋果有益，蘋果健康，但有些人就是偏不愛吃它。奇怪嗎？還是，用規條束縛別人的才是真正怪人？這世上有人喜歡吃蘋果，有人喜歡吃奇異果，有人喜歡吃芒果。別管他的因果、結果，這七色芒果，若是最討好的一顆，便就是最適合你的一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