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店一遊

不記得自己從前有沒有去過自助洗衣店，可能只有在大學的時候用小木車推過衣服到宿舍小區的洗衣房吧？隱約記得洗衣房裡充斥著轟轟的機器轉動聲，裡面總是沒人——學生們都時間寶貴，衣服洗完後留在機器里幾個小時不管，下一個人邊罵邊拿出來放到籃子里。

在美國，自助洗衣店算是一個標識，極高級富裕的街區是不會有這種店的，誰家大宅子裡沒有自己的洗衣房。

最近剛搬新家，洗衣烘衣機買了但還沒裝。趁著週末，把家裡的沙發薄毯子收一收，拿到附近的一家自助洗衣店。

長長一條如同小巷一般的店鋪，兩邊排滿四方的機器，裡面人不少，一眼望過去幾乎全是深膚色人種，都穿著老舊的套帽衫，其中幾個人臉頰消瘦凹陷，眼圈暗沈近黑，臉色灰敗得像吸血鬼——我不禁想，到底是什麼能把人抽乾成這樣，蘑菇、大麻之類的應該不至於，可能是更厲害的。

其時是周日的早上七點多，我有點意外。我們平常以為吸血鬼們週末的清晨時都在幹嘛，吞雲吐霧醉生夢死嗎？不。人家在乾乾淨淨香香地洗著衣服呢，比那些在週末陽光下疲憊地做著夢的人類們還健康。

我不敢和任何人對視，抱著要洗的東西徑直往里走，忽然身旁一聲笑，一個正在疊衣服的黑人男人看著我，「哈哈你要洗你的好朋友嗎？」

我背著一袋毛毯子，抱著一隻巨大的毛毛熊，尬笑道，「呵呵是啊，帶它來洗洗澡。」

他繼續疊衣服，我折回車子拿第二趟洗物，回到店裡，他一見我直接笑瘋了，「再來一個！」

我抱著另一隻白色的大北極熊。這次我也不禁笑了。其實仔細看看，這個男人有個圓圓的腦袋，圓圓的臉，圓圓的眼睛，笑起來慈眉善目。如果他是華人，該是算命先生會說「福態」的那種面相。

走道有點窄，我拿著大堆東西經過的時候，一個「吸血鬼」女生正準備抬步，對我微微一笑，收了腳步退開讓我先過去。我連忙微微鞠躬過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我看起來真有那麼迷茫，我才抬頭觀望了兩眼，還沒決定要選多大的洗衣機，旁邊一個人扭頭問我會不會弄，詳細跟我解釋機器上的各個按鈕；終於把衣服都放進機器裡，加了洗衣液，卻怎麼都關不了門，一個小個子男人走過來，幫我把門關了，表情似是忍著笑，「要這樣用力往上提一提，往里推，一扭就鎖住了，要點力氣的哦。」又告訴我可以借用店裡的小車推衣服，不用搬兩趟。

見他無所事事地靠在一旁，看誰需要幫忙便搭把手，還以為他是店員，但很快他的衣服烘乾，一股腦地塞進洗衣袋裡背著便走了。真正的店員後來也出現了，是個壯碩得像保鏢似的男人，笑容可掬，路過時和我交換了微笑。

也是沒想到，進一趟洗衣店像進了個禮儀訓練營似的，我從踏進店門那一刻開始一直點頭、微笑、鞠躬、道謝，就沒停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