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晚宴
鋼鐵洪流再度啟程,滿載著血腥素材與新捕獲的精靈奴隸,帝國巡邏軍浩浩蕩蕩地開進了下一座城鎮。
這是一座依山而建、規模遠比之前更加宏偉的重工業防禦城鎮。
高聳的黑石城牆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防禦工事,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壓抑感。
巡官一如既往,帶著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態率軍踏入領主城堡。
他坐在高頭大馬上,連馬鞭都懶得放下,照本宣科地冷厲喝道:「帝國徵用!交出你們本季的稅金與所有純血精靈!這是皇帝的命令!」
然而,這座城堡的領主,卻沒有像前一位領主那樣嚇得雙腿發軟。
「哦?帝國的軍隊,真是別來無恙。」
大門內傳來一聲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優雅笑聲。
領主緩步走出,他身穿裁剪極其合身的暗紅色貴族禮服,面容英俊、舉止優雅。
面對黑洞洞的火器與重型弩車,他的眼角甚至連抽動一下都沒有。
這位領主在體制內夾縫求生了十幾年,將自己偽裝得完美無缺。
他一眼就看中了巡邏軍囚車裡那十幾位極品精靈,以及那三箱沉甸甸的金銀幣。
交出精靈?上繳稅金?
不,他要通通吃下。
此時,在城堡深不見底的陰暗地牢裡,正鎖著數頭體型扭曲的遠古畸變魔獸,牠們正對著上方的血肉氣味瘋狂低吼。
陰影中,領主私下重金豢養的墮落黑巫師們,正無聲地在酒水裡調配著能麻痺太古魔力的劇毒;上百名雙眼空洞的私兵雜兵,正一言不發地往重型破甲斧上塗抹毒藥。
天羅地網,已經在城堡的黑影中張開。
「巡官大人,還有諸位法師閣下,一路辛苦了。」
惡魔領主微微鞠躬,右手優雅地撫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完美卻冰冷至極的微笑。
「帝國的法律,本府自然絕對遵從。精靈與財寶早已在後堂備妥。但在此之前,外頭風大雨大,本府已在內廳設下最高規格的洗塵晚宴。烈酒、烤肉與美貌的侍女皆已就緒。還請諸位大人賞光移步,待酒足飯飽後,我們再行交接。」
巡官冷冷地盯著領主。他自恃身後有戰無不勝的重裝步兵、重弩車,以及手中掌握著十幾具「活體魔力池」的帝國法師,在絕對的軍事暴力面前,他根本不相信這個地方領主敢玩什麼花樣。
「哼,算你識相。」
巡官嫌惡地啐了一口,翻身下馬。
他揮了揮手,命令副官將重裝步兵在外圍駐守扎營,自己則帶著幾名心腹騎兵與傲慢的帝國法師,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那座精緻、奢華,卻即將變成墳場的宴會大廳。
城堡的厚重鐵門在帝國巡官與法師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頭荒野的風雨。
宴會大廳內燈火輝煌,長桌上擺滿了烤得流油的魔獸肉排與散發著果香的頂級紅酒。幾名面容姣好的侍女低垂著頭,在一旁伺候。
「巡官大人,諸位法師閣下,請上座。」
領主穿著暗紅色的天鵝絨禮服,胸前佩戴著象徵帝國忠誠的純銀徽章。
他親自端起酒壺,為坐在主位的巡官斟滿了一杯猩紅色的酒水,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巡官傲慢地將沾著泥水的軍靴直接跨在精緻的橡木餐桌上,隨手抓起一塊烤肉撕咬,冷笑道:「算你懂規矩。放心吧,只要精靈跟金幣點交清楚,本官會在皇帝面前替你美言幾句的。你們邊境這窮鄉僻壤,能養出這麼純的精靈也算不容易了。」
「大人的恩典,下官沒齒難忘。」
領主臉上的笑容依舊無懈可擊,但他那雙隱藏在陰影下的瞳孔,卻閃過一絲非人的豎瞳光芒。
幾名帝國法師早已安捺不住貪婪,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滴答。」
就在酒水下肚的第三秒,大廳裡的氣氛突然變了。
「咳……這酒……」
一名法師突然掐住自己的脖子,臉色瞬間發紫。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雙手正在迅速失去知覺,變得像石頭一樣僵硬。
這是一種來自深淵蜘蛛毒囊的極效神經毒素,它癱瘓了這些法師的運動神經。
法師滿頭冷汗,企圖用發抖的手指去摸索腰間的「魔導符文」,想啟動外頭囚車上的「禁魔項圈」,用劇痛逼迫精靈奴隸隔空施放解毒法術。但毒素已經徹底鎖死了他的脊髓,他連動一根小指頭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發出破風箱般微弱的「嘶嘶」聲。
沒有了法杖的抽取,沒有了精靈的詠唱,這群平時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帝國法師,瞬間退化成了連法杖都拿不穩的孱弱凡人。
「你這混蛋!竟敢下毒?!」
巡官猛然察覺不對,一把掀翻了餐桌,拔出腰間的佩劍直指領主。
「下毒?不,這只是一點讓諸位回歸『真實樣貌』的佐料罷了。」
領主臉上的諂媚消失了。
他優雅地放下酒壺,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解開了天鵝絨禮服的第一顆釦子。
「喀啦……喀啦啦……」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爆鳴聲,開始從領主的體內傳出。
在巡官與法師極度驚恐的注視下,領主那英俊的人類臉龐突然像融化的蠟像般扭曲。
他的下顎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直接「咔」的一聲脫臼、向下撕裂開來,露出了裡面密密麻麻、如同鯊魚般的三排倒刺利齒!
「嘶啦——!」
他那身昂貴的暗紅色禮服被瞬間撐爆。領主原本人類的皮膚像濕透的羊皮紙一樣片片剝落、撕裂,黏稠的黑色血液噴湧而出,並從那撕裂的血肉下方,長出覆蓋著漆黑角質層的堅硬魔甲。
兩根彎曲的粗大羊角,帶著淋漓的鮮血,硬生生刺破了他的頭骨,直指大廳的穹頂。
他的身軀在短短幾秒內膨脹到了近三公尺高,巨大的惡魔雙翼從肩胛骨處「噗嗤」一聲破體而出,將周圍的純銀燭台全部掃飛。
剛剛那個優雅的人類領主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渾身散發著濃烈硫磺與血腥味的深淵惡魔。
「你……你這個怪物……」巡官雙腿發軟,手中的佩劍無力地掉在地上。
但他畢竟是身經百戰的帝國軍人。他咬破舌尖強迫自己清醒,撿起地上的佩劍砍向惡魔。
「去死吧!你這雜種!」
「鏘!」
火星四濺。惡魔覆蓋著黑曜石般角質層的手用力一抓,精鋼鍛造的佩劍直接被捏斷成兩截,惡魔連退都沒退半步。
「勇氣可嘉,這是在給我抓癢嗎?」
惡魔低沉的笑聲在大廳內迴盪。
牠沒有立刻殺死巡官,而是轉頭看向那幾個癱瘓、正倒在地上抽搐的帝國法師。
「你們人類法師,平時最喜歡用項圈抽乾精靈的魔力,對吧?」
惡魔緩步走到一名法師面前,巨大的陰影將他完全籠罩。惡魔伸出尖銳的利爪,輕輕挑起法師那僵硬無力的下巴。
「不知道當你們自己的腦髓被抽乾時,會發出什麼樣美妙的聲音?」
「嘶……救……」法師的眼珠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凸起,喉嚨裡發出微微的求饒聲。
「噗嗤!」
惡魔的利爪如同刺穿豆腐般刺入法師的大腦。黑色的深淵魔氣順著傷口灌入,法師的身體劇烈痙攣,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原本保養得宜的皮肉瞬間緊貼在骨頭上。不到幾秒鐘,一名高階法師就變成了一具被榨乾的乾屍。
「美味。充滿了貪婪與傲慢的靈魂,是最棒的開胃菜。」
惡魔隨手將乾屍扔在巡官腳邊,猩紅的眼眸死死鎖定了他。
巡官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引以為傲的帝國軍威、無敵的防禦陣型,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毫無意義。
他轉身手腳並用地朝著厚重的大門爬去。
「開門!快開門!救我!!」巡官絕望地拍打著大門,哭喊聲淒厲無比。
惡魔不急不徐地走到他身後,巨大的腳掌直接踩在了巡官的小腿上。
「喀啦!」
骨碎的聲音伴隨著巡官撕心裂肺的慘叫。
「帝國法律?皇帝命令?」
惡魔彎下腰,將帶著濃烈硫磺味的血盆大口湊到巡官的耳邊,露出一個殘忍到極點的笑容,用一種極度享受的語氣低語著。
「在這座城裡,我才是唯一的真理。」
惡魔伸出佈滿鱗片與黏液的巨手,一把抓住了巡官的腦袋,將他整個人像抓小雞一樣提到了半空中。惡魔那猶如兩團如地獄業火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巡官扭曲的臉。
「噗嗤!」
沒有任何猶豫,惡魔的利爪猛然收緊。巡官的頭顱像一顆熟透的西瓜般爆裂開來。
大廳內的屠殺,才剛要開始。
慘絕人寰的哀嚎聲,終於穿透了厚重的大門,傳到了外面的庭院。
惡魔領主撞碎了宴會大廳的大門,猶如魔神般踏入泥濘的庭院。
「殺了他們!」
地牢閘門轟然大開,數頭因飢餓而發狂的遠古畸變魔獸與雙眼發紅的私兵,如同潮水般湧出。
「長官遇害!敵襲——!方陣!就位!」
駐守在外的帝國副官拔出長劍大吼著。帝國重裝步兵舉起塔盾,長矛如林。
帝國的戰爭機器,即使失去了大腦,其鋼鐵之軀依然會憑藉本能碾碎一切。
然而,帝國的重裝盾陣在惡魔那無堅不摧的利爪下如同紙糊一般,黑曜石般的堅硬角質鱗片輕易彈開了重裝長槍的突刺。
牠貪婪地撕咬著帝國士兵的血肉,享受著這場絕望的晚宴。
「擋住牠!別讓這怪物靠近防線!」
帝國副官雙眼通紅地怒吼,他的左臂已經被魔犬撕裂,但依然死死握著劍指揮大軍。
眼看陣型即將徹底崩潰,副官從腰間扯下了一枚刻滿紅色符文的圓筒。他將圓筒狠狠砸在泥地上。
「轟——咻!」
一道刺眼的紅色火柱沖天而起,直入雲霄!緊接著,濃烈刺鼻、帶有強烈魔力波動的「赤色狼煙」在天際炸開。
這是帝國巡邏軍在極端絕望下才會使用的最高級別求救信號,意味著方圓百里內的帝國大軍與高階法師,都將在最短時間內如蝗蟲般湧向這裡。
惡魔領主猛地抬起頭,那雙狂妄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忌憚。
牠很清楚,自己雖然能屠殺這支巡邏軍,但如果被帝國的主力軍隊和皇家法師團包圍,牠深淵的肉體也扛不住連綿不絕的神聖魔法轟炸。
「重弩車!就位!射擊!」副官趁著惡魔分神的瞬間,下達了決死指令。
「砰!砰!砰!」
三支粗大的精鋼巨箭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呈品字形射向惡魔!
惡魔怒吼一聲,揮動巨大的雙翼試圖躲開。
「噗嗤——!」
牠閃避了兩支巨箭,但第三支巨箭精準地貫穿了惡魔左臂及左翼,掀起一大串滾燙的黑血!
「吼——!!愚蠢的人類!」
惡魔領主發出痛苦且暴怒的咆哮,巨大的衝擊力讓牠向後踉蹌了兩步。牠一把折斷插在手臂和左翼上的巨箭,黑血瞬間染紅了泥地。
牠轉過頭,看了一眼滿地的屍體,又看了一眼天空中那越來越濃烈的赤色狼煙,發出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哼!這場前菜,我吃得很滿意。剩下的,就留給你們自己慢慢玩吧!」
伴隨著一陣狂暴的罡風,惡魔領主雙腿猛然發力,地面被踩出兩個巨大的深坑。牠強忍著左翼的貫穿傷,猛烈拍打著巨大的惡魔雙翼,帶著漫天的血雨與硫磺味,猶如一顆黑色的流星般沖天而起,迅速消失在烏雲密布的夜空中。
惡魔飛走了,但戰場的死寂只維持了短短一秒。
殘肢斷臂與內臟在泥濘的庭院中四處飛濺,這註定會是一場徹頭徹尾、沒有贏家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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