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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90后的千禧年新年愿望:天天都能吃肯德基

yo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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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去一次肯德基像过节。一张优惠券会被沿着虚线认真剪下,反复幻想下一次点什么,还没吃到,就已经开始幸福。后来,我们终于实现了“天天都能吃肯德基”的愿望,却越来越难为了一个还没发生的下午,提前开心很久。

小时候,在我心里,肯德基不是快餐。

它更像一个目的地。

大概是2000年以后,妈妈承包了中学食堂。每到周末,她都要去南京中央门附近的金桥、玉桥批发市场进货,也会顺便带着我去吃肯德基。那个时候,从南京远郊去市区,对我来说就是一次小小的远行。先坐一辆我们那里叫“马自达”的电动三轮车,到镇上的火车站,再买一张京沪铁路绿皮火车的车票。几十分钟后到南京火车站,再转公交车去中央门。一路辗转,最后抵达那个小小的我心里的圣地。

那时候,肯德基还是“时髦”和“高级”的代名词。一份套餐二十块钱左右,对很多家庭来说,都不是一顿随便就能吃的饭。去肯德基,总要有一个理由。考试考好了、生日到了,或者难得进一次城。我记得推开门的那一刻。空调很凉,红色的座椅,塑料托盘,可乐里漂着冰块,吸管还能折出一个弯。柜台旁边放着番茄酱,可以自己拿。洗完手,第一次不用毛巾,而是把手伸到感应烘手机下面,看热风一点点把水吹干。

后来我去过很多地方,才发现,当年觉得新鲜的,其实只是另一种生活。可那个时候,它们属于另一个世界。

小时候,我很喜欢看电视上播放的《成长的烦恼》。译制腔金发碧眼的美国家庭,也会坐在这样的餐厅里,吃汉堡、喝可乐,用手拿着食物聊天。那和我的生活完全不一样。在家里,吃饭要端着碗,用筷子,用手抓东西一定会挨骂。可到了肯德基,鸡腿可以直接拿起来啃,可乐可以放很多冰块,喝完之后还会把冰块咬得咯吱咯吱响,凉意一直窜到后脑勺。第一次觉得,原来另一个世界,并没有那么遥远。

我喜欢的东西很多。丝滑的冰淇淋、脆筒、吮指原味鸡、劲爆鸡米花、老北京鸡肉卷、嫩牛五方,还有全家桶里的小面包。可真正让我开心的,很多时候还不是吃,而是优惠券。

每次去肯德基,都会带回来几张优惠券。我喜欢沿着虚线,一张一张整整齐齐地剪下来,再按照种类分类放好。哪一张可以买鸡米花,哪一张可以买奶昔,哪一张可以买汉堡,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有时候,我会拿着那些优惠券,反反复复看菜单。其实下一次什么时候去,我根本不知道。可我还是会认真想:如果下次只能选一样,我要不要试试嫩牛五方?还是继续吃鸡米花?如果可以买两样呢?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最幸福的时候,甚至不是坐在肯德基里。而是在家里的书桌前,一边剪优惠券,一边幻想下一次点什么。等待幸福大驾光临的时刻是最幸福的。

后来,条件慢慢好了,我们也搬家了。肯德基也越来越多,不用专门进城,不用坐绿皮火车,家附近的商场就有。那些小时候舍不得点的东西,后来想吃随时都可以买。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反而越来越少去了。曾经觉得高级的外国快餐,后来变成了普通的一顿饭。大家开始讨论热量、反式脂肪、垃圾食品,开始有越来越多新的品牌、新的餐厅、新的选择。

再后来,我去了很多地方,去不同的国家,吃过各种以前听都没听过的精致食物,小时候看着《成长的烦恼》时,觉得遥不可及的那种生活也徐徐在面前展开。但每次在异国街头,或者外卖软件里刷到那个红色的标志,我最先想起来的,永远是坐在绿皮火车里、眼巴巴看着车窗外的那个下午。那是一个总会“提前快乐”的小孩。一张印在传单上的优惠券,能在抽屉里翻来覆去看一个星期;一趟去中央门的进城计划,可以眼巴巴地期待数日。出发的前一天晚上躺在床上都会幸福地在床上扭来扭去。那个时候,明天是个特别耀眼的词。

现在的日子效率太高了。想吃什么,动动手指,半小时外卖就到了手边;想买什么,屏幕上点一下,隔天快递就送到了家;想去哪里,一张机票,旅行也是说走就走。快乐能被立刻兑现,可代价是,我们好像越来越难为了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提前兴奋一下了。我们对拥有习以为常,却失去了等待的耐心。

小时候,那张被我沿着虚线、整整齐齐剪下来,却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用掉的优惠券,就那么静静地躺在缝纫机的抽屉里。虽然还没放进嘴里,但只要握在手里,就觉得明天、下个星期、或者更远的以后,一定会发生什么很好的事情。它还没有兑现,可我已经开始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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