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天窗的逼近

我曾經受朋友邀約參與他製作的一部戲劇，擔任導演助理，加入團隊裡的都是他的朋友，我在一夕之間，認識了不同對於劇場愛好者，覺得相當開心。

由於我從來沒有當過導演助理，於是我不只詢問朋友本人，他需要我做到什麼樣的程度，畢竟他就是導演本人，但因為身兼製作人以及編劇，所以他很少即時回覆我的訊息，我就只好自己查資料，以及詢問有過經驗的人，努力把導演助理這個職位給拼湊出來。

於是開啟確認改編劇本、演員讀劇、排戲等等，我做了許多筆記，也安排好許多時程，同時也不斷地跟導演確認目前的模式，有沒有哪邊他希望我再多做一些，或者哪邊其實越界了，但他一直都說我做的很好，繼續保持。

忽然有一天，我要負責跟視覺設計的人約拍演員的宣傳照，以利後續的行銷宣傳時，怎麼樣都聯絡不上，而這位視覺設計就留言說，他太忙了，沒有辦法再跟我們繼續下去了，我跟導演同時也是製作人反應，他說沒關係，先把戲排好再說。我就想著跟著主揪的步伐，不會錯的。

但後來由於需要跟場地接洽，又有合約確認，以及售票系統總總的流程，我身為導演助理，都會提醒他，截止日期快到了，但他不斷表明搞定戲的本身最重要，讓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後來他就說不然製作人給你當。

老實說我也是第一次當製作人，所有的行政流程相當繁雜，於是我就跟他說，我來把這塊處理好，但排練時真的無法那麼常到，因為我接下了所有的大事項，就連道具以及舞台製作都需要一起幫忙舞台設計做。我就這麼與這位邀請我的導演朋友講定，怎麼把工作事項劃分清楚。

而在一開始接下導演助理任務時，我就有提及七月中到八月初，我與家人有家族旅遊要到歐洲，當時他說不影響，因為演出會在八月底，他認爲在那段時間已經大致穩定，我可以出國，回來再度加入就行了。現在由於身份轉成製作人，因此我在要飛出去之際，按部就班且緊鑼密鼓地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妥當，在出國前夕，票卷甚至賣光，讓我非常的有成就感，還不斷跟劇組的夥伴們說，一起加油。

想不到歐洲旅遊回來，抵達台灣一下飛機時，接到導演打來的電話，問我為什麼一直不接電話，我說因為在飛機上，他說演員們要辭演，要我快點來想辦法處理。這真的是晴天霹靂，因為在我出國前還特別去看了大家的排練，平常我也都會關心演員們，現在卻突然在兩週的時間之內，發生這樣的巨變，讓我不知如何是好。

我一個個跟演員們通過電話，才知道原來後期排練，導演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的感覺是什麼，他與演員之間的信任已經破裂，而導演的情緒甚至會影響到他們，讓他們覺得在這個黑盒子當中演戲，不再安全。我聽了驚訝萬分，也感到非常的不捨，我一一向他們道歉，我說要怎麼做你們才願意回來將這齣戲給演完呢？他們告訴我除非換導演，否則他們無法回來。

我跟導演溝通說，能不能放下身段向他們道歉，但導演認為自己沒有錯，更覺得既然不想演就不要演，但對我來說，這是責任的問題，觀眾們因為我們的主題感到有興趣，已經付錢，並且將那段時間空下來，就是要觀賞我們的演出。於是我問演員們，如果改成雙導演呢？我共同擔任另外一位導演，他們排練時我也會在場，我們一起完成這個演出。他們被我說服了，而這時也已經是夜半，我就想說終於可以安心睡去。

隔天我醒來後，這些被我說服的演員們不知道怎麼了，一一打了電話給我說，真的很不好意思，他們真的還是沒有辦法回來演，他們想到那樣的排演氣氛，就沒有辦法再回來，身心俱疲。而可能演員集體辭演風聲傳出，劇團裡其他明明也是導演的朋友們，忽然都傳訊息或者打電話說沒有辦法再繼續幫忙。那時的我覺得心力交瘁，彷彿全世界都拒絕我在門外。

但我真的不想辜負觀眾對我們的支持，於是我想辦法再找一個朋友幫忙執行事物，而我一人包辦所有的東西，包含小到節目單設計、手工製作，場地技術會議，以及票務系統合約，以及行銷宣傳等等，都是出自我手。導演後期不溝通，強硬到什麼事情都不做，只做他的導演工作，我當下雖然非常的生氣，但我知道生氣於事無補，而且還會浪費我的時間，我現在只能一步一步的往前，把這部戲的失敗降到最低。

後來順利的演完戲，其他朋友們事後聽我聊起這件事，他們都感到不可思議，明明發生在我身上，明明剛發生不久，但我卻能講得雲淡風輕，彷彿在說別人的事一樣。也許以前的我會花很多時間去發飆、發脾氣，但我發現，如果沒有往下想辦法解決問題，問題永遠在那裡。

我因為這齣戲，後來跟那些辭演的演員們以及後來有留下來做完的舞台設計，還有我找進來救火的朋友，變成非常不錯的朋友們，而我也沒有再跟那位邀請我的朋友聯繫了，因為我想就這麼讓它過去，但同時我也不想讓自己的情緒過不去。

是差一點的開天窗，讓我更知道該怎麼去面對難題，以及面對自己的不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