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貓頭鷹的信11

連著兩個颱風擦邊球，過門不入所帶來的濃濃秋意又淡去了。

人體或者說人對於身心狀態或外在環境的感覺真的很奇妙，感覺到底從哪裡來？尤其是敏感的人，刺激太多元，感覺也隨之起舞，不精神分裂才奇怪。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前一段日子心情實在莫名低落，真不知原因為何，只能推給秋天。但也許天氣真的幫了不少倒忙，再加上生理期的接近，我的身體究竟產生什麼我未曾了解的化學變化，導致了「想被地心吸收」的厭世感？

就在我糾結著找不到原因也想不到解決辦法之下，一趟廁所發現生理期來簽到。我能感覺到體內（也許接近心臟的位置）那股不爽正在鬆開，就像我在某個moment突然感覺到的低落被黑洞般的什麼給拉走、吸取、流失掉了那樣，漸漸消散。「阿！原來是生理期的緣故！」只是......好像找到原因，但其實沒有吧！還是不知道那感覺從何而來，又消失到何處去。

觀察到這些變化，只感嘆人體的奧妙－－一個實際存在看得見、摸得到的有機體，為何能產生無色無味無形無以明狀，卻又這麼真真切切無比強烈的感覺呢？

你知道故宮典藏的北宋汝窯青瓷蓮花式溫碗嗎？我的陶藝家老闆受故宮邀請，官方授權製作高仿品，所以我在店內已經見識過一模一樣的溫碗，以及其他幾件高仿的汝瓷器皿。有些瑕疵品（一般人看不出）成了家用品盛湯盛菜，甚至還拿來當貓碗都不足為奇。前幾天和島民到國美館散步，突然瞥見到那只蓮花溫碗就端坐在擦個晶亮透明的玻璃櫃裡緩緩放著光。我驚訝又興奮地走上前想看個仔細，餘光見一黑衣人箭步來到我身旁，我下意識地往後退，難道我踩進「封鎖區」了嗎？只聽黑衣人對我說「小姐，不要摸到玻璃喔！」（原來玻璃也是很珍貴的！）

仔細看了那溫碗，比起店裡的高仿品更古色古香。過去沒見過廬山真面目，如今見了就是不一樣，說不上來的不一樣。樸實內斂，美得毫不張揚。見過美女本人，其他的再美再像也都只是假貨。也許時間、空間、收藏的人、把玩的手，以及時代背景，歷史經過了她，為她添加更多的嫵媚以及無可取代的文化積累與涵養，像位飽讀詩書的美女，肯定比濃妝艷抹、搔首弄姿的不一樣，就算穿著打扮及長相都相同，也是東施效顰。

國美館這次與故宮、東京富士美術館及奇美博物館聯合大展，才有幸一窺古代古代美女的真面目。也許是我長了些年紀，或者近年接觸較多藝術方面、美的事物，連以往覺得毫無必要的靜物油畫我都讚嘆不已，看得目不轉睛，想靠更近看個仔細。奇美館藏的油畫，那水晶瓶裡的花經過幾百年仍鮮嫩欲滴、那美女經過動亂戰爭仍保有粉嫩透光的肌膚、花園裡那株向陽綻放的花還是迎著陽光隨風搖曳。

欣賞了這些東西方經典，轉身看見當代藝術，總感覺張牙舞爪。經典不愧是經典，就這樣靜靜地美著，吸引你主動靠過去，而非爭奇鬥艷強迫抓取你的目光。

阿嬤的跌傷的腳已經恢復到能拄著拐杖自己行走了。一邊放下心，一邊又擔心了起來。前幾次聽媽媽描述都還不以為意，直到親眼親耳見識到才真的吃驚。阿嬤突然的記憶混亂、委屈小胡鬧，問媽媽為何那個人（指外籍看護）老愛跟著她，怎麼都不回自己家。媽媽有耐心地安撫，用阿嬤聽得懂的方式解釋給阿嬤聽。在一旁目睹一切的我只能楞住，這些全超過我的理解範圍，然後不禁擔心往後會不會有更戲劇化的發展。

為什麼人老了會這樣？這是要讓我們學習什麼樣的課題呢？上回探望阿嬤，沒有異狀、精神良好，吃東西仍舊很快，對看護也友善許多，還會關心她有沒有吃飯。反倒是我媽又把砲口轉向我，質問我工作多不多、錢夠不夠用、有沒有計畫存錢......真想奪門而出！我是叛逆女兒，什麼都交代不過去。

最近，日子過得有些渾渾噩噩，步調有些混亂，自己有些不成形，需要一些調適，重新找到平衡點。

祝順心

島 2018.1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