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涼菸
時間是剛入秋,沒有太陽的陰天,台北市區清晨的冷風乾澀又清新,吸入鼻腔的感覺像抽了一口涼菸。儘管才抵達入秋的季節,但體感的冬天通常在兩三天後會逼著要把冬衣整理出來。在二十七歲到二十九歲的這三年,我基本上是晨型人,作息大致上只有清晨和凌晨,如果是工作的話清晨出班,凌晨回家,或甚至下一個清晨才回家;如果是放假日的話,晚上跑去夜店跳舞,清晨再從夜店或某個人的家離開。我人生的混亂要從童年的早期就已經開始,但真正讓我感到失控與混沌的卻是在三十歲前夕,因為此刻的我明明已經有能力決定風向,卻仍然受人擺佈,我討厭我的工作,更討厭有時候自己工作的樣子,我越想努力融入這個產業,就越來越像那些我討厭的人: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奪取他人的幸福,或是自己受人欺負被佔便宜還笑臉迎人。
某一次在工作的前製期,已經談好了一個租借項目,但因為上頭臨時翻案,這臨時翻案不是一個月或幾星期,是前三個小時,我當下哭著跟組長說我真的做不到,明明會議都已經決定了,怎麼可以說撤就撤,這要我怎麼跟對方交代,當初洽談的時候我幾乎是每兩三天就拜訪一次,最後甚至可以說是用真誠打動對方,說好活動結束後再付尾款就好,結果組長只給我一句話:「誰是老闆?誰給你薪水?」我呆坐在車上,點了一根涼菸:「誰給我薪水。」我決定放對方鴿子,封鎖對方的電話和LINE,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一樣。
又一次是在工作結束的時候,那天連續工作了三十個小時,每個人都已成喪屍,我提著半殘的肝,咖啡已經沒用了,煙也抽了,收工後還要再用最後一口精神騎機車回家,到公寓樓下停好車,台北的清晨一股風吹來,感覺是餓了,我走到全家便利商店,買了一包涼菸、一碗皮蛋瘦肉粥和麥香紅茶,我一個人坐在四人座,應該是餓了才對,但我吃了幾口就不想吃了。我看著前輩傳來的訊息:「這次預算很緊,只能給你這樣,下次補你,回到家說一聲。」接著是轉帳通知,看著上面的數字,想哭但是,這有什麼好哭的呢?我面無表情地打字回覆:「到家了,收到了,謝謝老闆。」
台北的冬天是真的特別冷,那種台北清晨獨有的冷風總是把我冷醒又將我催眠,我的鼻腔通透了幾秒,但空氣品質仍然污濁,三十歲前夕時的我,以為一輩子只能一直待在這個盆地,沒有關係的,因為長期的痛苦只要服用短期的特效藥就能暫時解脫,可誰知道工作的同時也可以是自甘墮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