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氣的分寸
地鐵車廂中,車門打開,一位打扮精緻的女士步入。瞬間,一股濃烈香氣撲面而來,像一堵無形的牆,硬生生將我圍困。香氣甜膩地鑽進鼻腔,繼而一陣鈍痛襲來。我屏住呼吸,味道仍從皮膚、髮絲滲進來,趕也趕不走。她步履從容,彷彿整個車廂都是她的香水王國。
我並非反對香水。自己也偶爾噴香水,知道氣味能安撫情緒,也是無聲的自我介紹。只是,當它濃到蓋過了人本身,便不再是修養,而成了打擾。問題從來不在香水,而在分寸。
香水應是點綴,是若有若無的陪伴,而非鋪天蓋地。真正舒心的香氣,該是輕輕的、不着痕跡的,像春日不經意飄來的一縷花香:你察覺到了,心生歡喜,卻不知它從何而來;而不是像此刻這般,像一隻蠻橫的手,捂住你的口鼻。
到站,我快步走出車廂,才敢深深吸一口氣。那香氣仍在人群中瀰漫,留下的不是芬芳,而是令人窒息的餘味。香港地少人多,人與人距離本已夠近。地鐵車廂裡,你貼着我、我貼着你,呼吸着彼此的呼吸。濃烈到刺鼻的香水,便不再是品味象徵,而是對他人空間的侵略。真正的好香水,應當像清晨的微風,輕輕吹過,令人舒暢,卻不帶來壓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