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回憶裡的味道:爸爸的拿手好菜-冬菜鴨

廣東菜裡，有些菜你已經很少有機會吃到，但只要吃過一次，卻會令你回味無窮。

冬菜燜鴨，是老廣東的菜式。現在要吃，難了！

我這一輩子，也只吃過一次。煮的人，是我爸。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個晚上，飯桌上忽然出現了一道陌生的菜餚。冬菜鋪滿整道菜面，冬菜吸收鴨油後，鹹香四溢，用來拌飯讓人回味無窮。

我從來沒見過爸下廚。他也只煮過這一次，我也沒有再問。其實人生中很多事情，就是這樣，只來一次，不講原因！

我爸並不是我親生父親，他是我的親阿叔。在我生母難產後，他被勸服收養了我。但從我懂事開始，他就是我爸爸。我們的感情從來就像親生父子一樣，話雖不多但大家心裡知道就夠了。

爸後來患了失智症，我有空就會到醫院探望他，為他梳洗，給他餵飯。我餵飯時常常會逗他說：「到底我小時候你有沒有餵過我吃飯？」其實當時他已經失去了語言的能力，他只會對著我笑，沒回答。沒關係，答案我自己心裡知道！

我不是一個輕易流淚的人，但記憶中我曾經為我爸哭過兩次：

第一次是我陪他去醫院覆診，當醫生叫他脫衣服檢查。我幫他解開扣子時，發現他穿的內衣全是破爛的。我呆住了——那一刻，我才驚覺自己從未關心過他的生活細節。他一直節儉寡言，從不要求我什麼，而我卻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這份無聲的愛，直到看到那些破爛的內衣，我才恍然明白：他一直把最好的留給我，自己卻默默忍耐。

第二次，是他出殯那天，我走進殮房認屍。殮房內寒氣刺骨，燈光慘白。白布掀起來的那一刻，爸赤裸的身體佝僂在不鏽鋼桌上，像是還在承受著生前的痛苦。那一刻，我才真正感受到死亡的重量！曾經努力地想給我一個家、每晚放工還拖著疲憊的身軀背我回家，就算我讀書成績差亦從不責備我，對我只有付出，不求回報的爸爸，現在只剩下輕飄飄的一副皮囊。我深深體會甚麼是悲從中來，眼淚忍不住就湧出來了！

有些味道記不住，有些人早已走遠， 

但時間留下來的東西，總還可以寫成幾段話。 

——浪人2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