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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JO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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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體記憶|七日書之一|智障型手機

KJO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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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一件青春時代在同輩間風行的物件。

現在的手機很怕掉到地上,螢幕朝下時,心也會跟著揪一下。

我們那時候的手機,好像天生就比較勇敢。從書包掉到水泥地、從課桌滑下來、騎腳踏車時飛出去,撿起來拍拍灰塵,滑蓋推開,螢幕亮了,事情就算過去了。沒有鈦金屬邊框,也沒有軍規認證,卻陪著我們跌跌撞撞走過整個青春,機身上的刮痕愈來愈多,累計成使用過生活的證明。

下課十分鐘,手機裡沒有社群媒體。老師前腳剛走,教室角落會響起一片按鍵聲,有人在玩貪食蛇,有人在玩俄羅斯方塊,有人玩賽車,有人玩不知道從哪裡灌進去的 Java 小遊戲。沒有排行榜,沒有每日任務,也無法課金就能變強,大家只是圍著一支兩吋多的小螢幕,輪流挑戰同一個關卡,破紀錄的人會把手機遞給旁邊持續埋首的人分享戰績,遊戲沒有連線功能,卻總能把一群人聚在一起。

有時候真正期待的不是放學,而是手機突然震動的那一下。等待是一封簡訊,雖然更多只是電信公司的廣告,但在螢幕亮起以前,每一次震動都有被期待的資格。現在的通知多到讓人無法專注,那時候卻是一整個下午,都在等那一句「今天要不要一起去逛夜市」。

我覺得八年級生很幸福,童年沒有數位產品污染,青春期以後3G手機如雨後春筍五花八門,不像現在的手機幾乎長得一樣。一塊黑色玻璃,一體成形,關掉螢幕之後,很難分辨它屬於誰。但我們高中那幾年,手機是有個性的。有人拿直立機,有人堅持摺疊,有人終於存夠零用錢換了一支滑蓋手機,伴隨著清脆的一聲「喀」,像完成了一個只有那個年代才懂的儀式。那個動作沒有任何必要,它不會讓訊號更好,也不會讓簡訊傳得更快,卻總讓人覺得,自己好像離大人近了一點。這些隨著主人一起長大的東西。有人在吊飾孔掛上整串公仔,有人貼滿水鑽和貼紙,有人把拍貼剪成小小一塊,塞進透明手機殼裡,也有人把喜歡的人傳來的簡訊一封都捨不得刪。即使是同一款手機,也很難找到完全一樣的兩支,每一支都帶著主人的痕跡。

但這些智障型手機還不會綁架我們的生活,那時候的手機做不了太多事,既無法網路連線,也沒能留下影像,甚至連簡訊都只能按字收費,卻陪著我們把很多事情都記住了。

在那個沒有即時回覆的年代。一封簡訊可以反覆修改十幾次才按下傳送,傳出去之後,螢幕便重新安靜下來,不知道對方是不是正在上課,是不是把手機收進抽屜,是不是正在猶豫要不要回。那段空白沒有已讀,也沒有正在輸入中,只有時間慢慢經過。等待因此不是焦躁,而更像一種默默陪伴著青春的節奏,它讓每一次震動、每一首來電鈴聲,都比今天多了一點重量。

現在的手機什麼都做得到,卻很難再留下什麼深刻痕跡。古時候手機它會摔、會掉漆、按鍵上的數字會因為常按而磨掉,電池蓋偶爾還會鬆脫,但直到很多年後才發現,那些磨損的從來不只是手機,而是我們一起度過的一段,再也無法重開機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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