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誰共鳴・續》「同人創作」第五十九章 李家的名字

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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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浩接受調查,仍輕看縱火後果,甚至抱怨父親為何沒及早替他擺平。李國成震怒又不忍,安排律師、要求保留證據,仍四處打聽可用的關係。隨著供述、通訊及電子設備陸續核查,李家名字逐漸捲入案件,父母以往替兒子收拾爛攤子的方式開始失效。

火災後的第二天,醫院這邊還在等會診,李昊浩收到詢問通知時,正在辦公室裏挑一塊新手錶的錶帶。櫃檯把三種顏色送上門,他選不定,拍照發給朋友。消息剛發出去,法務便敲門進來,把蓋章文件放到桌面。

“要去多久?”他問。

法務說不確定,只是配合調查,先把近期和郭明傑、另一名到場者的聯繫整理出來,不要再聯繫任何相關人。

“郭明傑也不算我的朋友,就是跟著跑腿的。”

“那就照實說。”

“手機要交嗎?”

“對方依法要求時要配合。”

李昊浩把三條錶帶照片刪了,又去翻聊天記錄。郭明傑的號碼還在,昨晚催他離開的消息也在。他覺得光憑這些不能說是自己放火,可郭說要回去看看時,自己確實拉過他。當時想的是別被認出來,現在這一段也得交代。

李父下午從公司趕回。車剛進院子,他就在後座接了三個電話,一個問董事會材料,一個問銀行授信,最後一個是律師。進門後,他沒先找兒子,而是讓保姆熱飯。中午沒吃,胃裏空得發疼,他喝半碗粥才叫李昊浩下來。

“你昨晚是不是也去了那間店?”

“去了。就想嚇唬一下。”

“怎麼嚇唬?”

“給他點教訓,讓他知道不合作也有損失。我沒叫他們弄死人。”

“人為什麼會在裏面?”

“前面燈都暗了,我以為人走了。”

李父把勺子放下:“你以為?沒有看見人出來,還敢叫他們動手?”

李昊浩不耐煩,說郭自己也應該看,不能甚麼都算他。他看父親不接話,又補了一句人不是已經救出來了,還能有多大的事。

父親站起來,打了他一巴掌。

李昊浩往後退了一步,捂住臉,半天才問父親是不是瘋了。李父的手也在抖,指著門,叫他先出去。他不肯,直到律師來敲門,才從另一邊走開。李父坐回去,拿起杯子,沒拿穩,水灑到桌上。保姆遞毛巾過來,他擺手,自己擦了幾下。

保姆端來一盤清炒蔬菜,見父子臉色不對,放下便走。李昊浩拿筷子撥了兩下,沒吃。

他從小到大惹過的事不少。打架,酒駕,項目上拿好處,追人追到對方公司樓下。每回父親先罵,再找人處理。道歉要送什麼禮,賠多少錢,跟哪一家長輩吃飯,總有辦法。他因此對這次仍抱著一種熟悉的僥倖:人救出來了,又不是自己點的火,總有辦法只算在郭身上。

李父也在找縫隙。他叫來的刑事律師一共四人,坐在書房把現有情況拆開分析。供述能否相互印證,語音上下文是否完整,款項是什麼性質,偷拍視頻和火災案有無關聯。律師們沒有給他一個定論,還有不少資料沒看齊。

李父問,沒有親手點火,會不會有區別。

年紀最大的律師說要查他安排、參與了甚麼,不能只看誰最後動手。郭的供述也得同現場記錄核實,現在不要急著替兒子找一句話擋住所有事。

“保釋呢?”

“現在還只是詢問。別先假設。”

李父點頭,轉身又問祕書,醫院那邊的專家是否聯繫上。祕書說已透過醫院詢問會診和後續康復的需要,須由院方決定;慰問品被退回,家屬也沒答應見面。

“直接給家屬呢?”

“劉老師拒絕了。他女兒也說王先生的醫療費暫時有安排。”

李昊浩在旁邊冷笑:“他們現在當然裝清高。”

李父猛地把杯子摔在桌上。杯子沒碎,水全潑到文件上。祕書趕緊拿紙巾,律師們同時安靜。

“你閉嘴。”李父說,“人躺在裏面,是誰害的還沒查清。就算不是你,你也沒資格講這句。”

李昊浩臉色發白,起身要走。父親讓他坐下,他不動。兩個人僵了十幾秒,最後還是律師開口,提醒明早按時到場,不要帶無關人員,也不要在社交平臺發言。

“我一個人去?”李昊浩問。

“律師陪你到規定的位置。”

“那你呢?”

李父說:“我送你。”

第二天早上,李家的車提前四十分鐘到。李昊浩穿了件深色襯衫,沒戴錶,頭髮也沒像平時那樣抓得很高。母親在門口塞給他一隻保溫杯,裏面泡了參片,說問久了會口渴。他嫌味道重,還是帶上。

路上父子誰也沒說話。車停下後,李父先下車,替兒子把襯衫領子壓平。李昊浩偏頭躲了一下,又站住讓他整理。

“別亂說,也別自作聰明。”父親低聲道。

“知道。”

“沒做的別認,做過的別以為他們查不到。”

李昊浩看他:“你到底站哪邊?”

李父手停在兒子肩上:“我站你這邊,才叫你說實話。”

詢問從上午持續到下午。調查人員先核對基本信息,再問合同、偷拍視頻和火災當晚的事。李昊浩承認去過店外,說只想教訓王建川,郭做過甚麼不應全算在自己身上。

“郭明傑說你攔他回去。”

“我是怕他被人看見,又不知道裏面真有人。”

“他說聽見聲音,你也在旁邊?”

李昊浩停了很久,說記不清。他不肯承認郭已提醒過有人,只反覆講當時很亂,後來聽說消防到了,才以為會沒事。對方問誰告訴他的,他又說記不清。調查人員請他說自己看到、聽到的,不要替郭答,也不要先下結果。

調查人員逐條問,沒有吼他,也沒有拍桌子。李昊浩準備的許多回答因此顯得過分用力。他幾次要求看完整語音,律師提醒他只回答自己知道的。

午飯是一盒普通盒飯。李昊浩吃了兩口便放下,嫌菜冷。保溫杯裏的參水也涼了,他喝時皺著眉,忽然想到母親早上站在門口的樣子,心裏生出一點煩躁,不知是在煩她多事,還是怕晚上回不去。

下午問到偷拍視頻,他承認找人瞭解周子衡家庭情況,但說目的是商業談判中的風險評估。調查人員問,一個高中生與機械配件合同有什麼商業風險。他說網絡輿論會影響合作對象信譽。

“所以你讓人把材料放出去?”

“我沒讓。”

“發佈賬號與你公司公關供應商有資金往來。”

“公司那麼多供應商,我不可能都知道。”

同一棟樓裏,律師團隊等待更新。有人在群裏不斷發分析,有人聯繫公司準備員工證言。李父沒有一直坐著,他上午回公司參加一個視頻會議,中途卻把併購報價說錯了。財務負責人提醒,他停了幾秒,改口後讓副總繼續。

會議結束,他問祕書:“還沒出來?”

“還沒有。”

“銀行那邊呢?”

“原本約好晚上吃飯,韓行長說臨時有檢查,改日再約。”

李父皺眉。臨時改約並不罕見,他卻讓祕書再問一次。對方回覆仍很客氣,只是不定新時間。

下午四點,一家長期合作的律所通知,因潛在利益衝突不能繼續參與火災相關事務,只保留商業顧問工作。李父問衝突方是誰,律所不肯說。

“那就換一家。”他說。

祕書記下,過半小時回來,說聯繫的兩位合夥人都不便接。第三家願意見面,但先要求完整披露資料,不接受任何結果承諾。

李父終於感到不對。他又讓秘書問了兩個名字,得到的回答差不多。

傍晚,李昊浩被允許離開,但手機依法留存檢查。他走出來時臉色很差,第一句話是問父親能不能換手機。律師說可以買,但不能登錄或清理相關雲端賬號。

“他們把我當犯人。”

“目前是調查。”李父說。

“那你怎麼不把他們處理掉?”

這句話說得很輕,車裏的人都聽見了。司機目視前方,律師低頭收文件。李父盯著兒子,許久才說:“你以為我一輩子做的事,就是替你處理人?”

李昊浩別過臉,看窗外。父親問他午飯吃了沒有,他說吃了。車裏又安靜下來,開過一個路口,李昊浩才說只吃了兩口。李父叫司機在前面停,讓助理去買點能拿在車裏吃的。

等了十分鐘,助理提回一袋包子。李昊浩看了一眼,說不想吃甜的。助理說都是肉餡,他拿起一個,咬了兩口便放回袋裏。父親沒罵,叫他別把咬過的跟沒咬的放一起,另外拿了張紙包好。

“明天還去不去?”兒子問。

“不知道,聽通知。”

“他們問了我好多遍同樣的事。”

李父說自己知道,兒子卻又從頭講了一遍,說郭明傑把責任往他身上推。父親聽著,問哪一句是調查人員問的,哪一句是他自己猜的。李昊浩不耐煩,說這有甚麼分別。律師在旁邊說有,請他先別混著講。

他把沒吃完的包子抓起來,又咬了一口,嚼得很慢。父親接到公司電話,開口只說晚點再談,掛掉後繼續看著他。李昊浩避開父親的眼睛,問能不能回房睡覺。李父說到家再說,他便不再開口。車快到院子時,他把紙和包子一併塞回袋裏,這回沒有跟別的混在一起。他嘴硬了一路,回到家卻先去找母親。母親看見他回來,眼圈立刻紅了,問有沒有捱罵、午飯吃沒吃。他說沒事,把空了一半的保溫杯放在廚房檯面。

晚飯比平時豐盛。李母叫人燉了湯,勸兒子多吃。李父只喝一碗,便回書房打電話。李昊浩吃到第二碗飯,像又恢復了幾分底氣,跟母親說調查人員只是嚇人,沒有直接證據。

九點,律師來電,說郭明傑已正式供述,另一名到場者的說法也在核實;幾人的往來記錄同現場畫面需要對照。是否採取進一步措施,最快明天會有消息。

李父站在書房窗邊,手裏還拿著胃藥。他問能否先安排兒子出境,話說完自己便否定了:“算了,當我沒問。”

律師沉默片刻,說現在任何異常行程都會增加風險。

李父把藥嚥下去,沒有水,卡得喉嚨發苦。他下樓時,看見兒子窩在沙發上看球賽,母親坐旁邊削梨。電視聲音很大,主隊剛進一球,李昊浩還喊了一聲。

李父沒有關電視,也沒當著妻子的面再訓他。他讓保姆把晚上的門窗檢查好,自己坐到另一張沙發,接過妻子遞來的半隻梨。三個人把比賽看完,誰也沒提第二天會發生什麼。

第二天六點多,李父先醒。他在廚房找到昨晚剩的粥,自己熱了一碗。保姆聽見動靜趕下來,他擺手讓她別忙,又問冰箱裏還有沒有雞蛋。水開以後,他把雞蛋放進去,定時器卻不會用,保姆只好接手。

李母也沒睡好,穿著睡衣下來,說兒子還在樓上。夫妻倆為要不要叫醒他爭了幾句。李父說讓他睡,真有人來再叫;李母說睡著時被帶走會嚇到。兩個人聲音越說越小,最後誰也沒上樓。

七點二十分,門鈴響了。來人出示手續,需要李昊浩繼續配合,並依法調取家中和公司相關電子設備。李母臉一下白了,先問能不能讓兒子換衣服。對方同意在場等候。

李昊浩下樓時頭髮凌亂,襪子穿反了一隻。他看見客廳裏的人,第一反應是去摸口袋,才想起手機還沒拿回。他問律師到了沒有,父親說在路上。

“我不去行不行?”他壓低聲音。

“你說呢?”李父替他扣好沒扣上的袖口,“先把早飯吃一口。”

李昊浩咬了半個雞蛋,吞不下粥。李母給他裝水,又想塞現金,被律師趕到後制止。門外有鄰居遛狗經過,往院裏看了兩眼。李母立刻把門關上,回頭才發現兒子已經跟人去了書房。

書房電腦、舊平板和一個移動硬盤被逐項登記。李昊浩起先堅持硬盤是公司資料,法務遠程確認其中可能含項目文件,調查人員仍按程序封存,出具清單。沒有人翻箱倒櫃,也沒人高聲威脅。越是這樣,李家人越找不到可以發作的地方。

公司那邊同樣收到協助調查要求。幾個部門負責人被臨時叫回,員工群裏很快傳出各種版本。公關負責人擬了一份“純屬例行調查”的聲明,李父看後讓他先別發。

“為什麼不澄清?”李昊浩問。

“因為我們現在不知道要澄清哪一件。”父親說。

律師提醒,外界很快會知道李家的名字,但輿論不能替代案卷。當前最要緊的是保留文件、停止私下接觸證人、統一由律師溝通。

李父聽到“李家的名字”幾個字,抬眼看他。他問消息會不會傳出去,律師說自己無法保證。

中午前,李昊浩被再次帶去詢問。臨走時母親追到門口,把他的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面。他嫌勒脖子,當場又拉下一截。母親還想說什麼,父親讓她回屋。

車開走後,李母站在玄關哭,問是不是應該早點把兒子送出國。李父沒有回答。他把桌上那碗冷掉的粥端進廚房,倒掉時被妻子埋怨浪費。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管粥?”

“那你讓我管什麼?”她擦著眼睛說,“我現在能管什麼?”

李父把空碗沖洗乾淨,放到瀝水架上。妻子回房換衣服,準備去找熟識的長輩。走前他只說了一句:“別帶禮物,也別替昊浩許任何話。”

她沒應。門關上後,屋裏剩下律師、祕書和幾部不斷響的手機。李父重新坐回書房,叫祕書把昨夜列的聯繫人逐個再打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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