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的餐車<36>

我想，孤獨，或許是一種態度，而非是一種事實。

相對于每個出現在車廂中的人，我格格不入，我一身傲骨。

這當然是玩笑，其實我在散步的時候，雖然從不曾離開這趟列車，卻也不會真地有什么驕傲。恰恰相反，我更能感受到一種類似，而非是對比。我和他人并沒有什么不同，即使有誰非要劃分彼此，也還是不能改變這個事實。就像最開始的種子只有一顆，人也不曾來自千萬個星球。我們只有一個家園，那就是地球。

但一顆蘋果也可以變得孤獨。

在蘋果園中的每一株樹，都是不同的。

但這需要一次認真的觀察，或者無數個日子里，無數次的觀察，以及陪伴。你需要成為蘋果樹的伙伴，才能明白他的不同。當一個從未踏足果園的人，站在高處望去，他能收獲的，無非是一片被命名為蘋果樹園的東西。

我大概也是如此。

有一首老歌唱著「依賴我」，而歌詞中所講的，卻是一種彼此共生的兄弟關系。讓我幫助你吧，因為我也會在未來一天，需要你的幫助。很多人覺得這很好，我也曾經如此認為，但在后來的后來，我終于明白。從未有過耶穌，也從未有過拯救——如果你只是在期待一個來自扎西來的旅人，告訴你：將有天國。

我花了許多個小時，就這樣在車廂里散步，并且時而停下來，望望窗口外的一切。天空、湖水，還有長長的河流，這個時候，這個地方，大概已是深深的夏日。到處都是春天的結果，每一種生命，都知道這該是活著的時刻。也有早早開過了花，落下了葉，只是等待秋日到來的先行者。我致敬他們，然后再次走在這無數種生命之旁。

時間并非區別每一種生命的尺度，大自然也從未給誰搭起，第一、第二、第三的頒獎臺。這個世界，需要理解，而不是評比。我知道這一切都將是費解的，誰也不會給出得到所有人贊同的答案。不管怎樣，秘密總不能被泄露，而卻在最后遭到公開。誰知道？誰又知道「誰知道」？

我真是走得太久了，我想要回到那間小小的圖書室。

但在坐下之前，我必須走著和來時一樣長度的路。即使我滿身疲憊，即使我心力交瘁。但那走過的路，恰恰是塑造我現在的唯一可能。我不能跨越，便只有順應。我接受自己雙腳的疼痛，我接受自己腰背的難受，我接受自己為此而生成的無數個埋怨和嘆息。這就是一個人的全部。

好的，壞的，本就都是一個完整的我。

我仿佛松尾芭蕉，不是俳人，而是旅者。一條人生關鍵的路，有時候并不會在森林深處，只有我們意識到了自己的生命，一切就會慢慢出現在腳下。

（待續）